沈晏之从金都离开后,日夜兼程赶回大楚京都。
一入京都城门,直奔皇宫面圣,从宫中出来,这才返回沈府。
管家早已在府门外等候多时,告知大家都在静澄院等他。
沈晏之颔首,不紧不慢随他前去。
进了屋,满是熟悉的面孔。
常日吃斋念佛的母亲宁氏,青衫儒雅的父亲沈骞。
微笑颔首的沈群山,还有一脸精明的杜氏。
沈老太太端坐正中,神色慈和。
沈晏之撩袍跪下,向众人一一见礼。
他这次北上,除了景崇帝和孟盼,并无告诉任何人,对外宣称在边关寻到散佚的前朝史料,一直在箕城潜心整理。
“珩儿,快过来让祖母瞧瞧。”老太太连连招手。
沈晏之起身走近。
老太太拉过他的手,细细端详后,满脸疼惜。
“果真清瘦了。”
众人纷纷宽慰,夸赞他年轻有为,此番整理史料必得圣心,赏赐可期。
说笑了半个时辰,沈老祖母直言有话要和沈晏之聊,让宁氏留下,其他人都先退下。
众人全部散开后,沈老祖母对宁氏使了一个眼色。
宁氏攥紧帕子,柔声开口:“珩儿,妙心是我与你祖母看着长大的,性子端庄体贴,最是懂事。我早已应下贺家这门亲事,你为何在边关写信推拒?”
沈晏之当即撩衣跪下。
“母亲、祖母,珩儿所整理的史料,出了纰漏。”
“这纰漏目前尚且无人发现,以后若被人揪出来,重则下狱终老,轻则前程尽毁。”
“珩儿不敢耽误表妹终身,这才写信退亲。”
“什么?”老太太眼前一黑,差点要晕厥。
宁氏呆立原地,浑身发冷。
“珩儿,你素来沉稳,怎会出如此大错?”
沈晏之垂着眼睫,语气悲痛沙哑。
“是孩儿思虑不周。每整理一段便飞鸽传至翰林院,待发觉有误时,翰林院早已将史料呈至御前。”
“若再改动,便是欺君之罪。”
*
回到自己院中,沈晏之舒舒服服沐了个浴。
云舟给他宽衣时,忍不住嘀咕:“大公子,您为何撒谎欺骗老太太和夫人,平白叫她们担心?”
沈晏之笑而不语。
待到换好衣裳,正要去书房,便听到院外传来沈从蓝的兴奋声。
“大哥——!”
少年如风一般卷进屋内,围着他转了一圈,见他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大哥你可算平安回来了!”
他今日穿了身窃蓝长衫,头上系了条同色锦带,少年的身材尚不雄伟,还稍有清癯。
他双眸黑亮,双颊微红,身上还带着浅浅酒气。
沈晏之无声打量着眼前这张朝气蓬勃的脸,笑问:“跑哪儿疯去了,为何现在才回来?”
沈从蓝扬了扬下巴。
“顾大哥说单镇有家酒楼的炙肉做得极好,我们便骑马去了。听说你回京,我肉没吃完就赶回来了。”
听见顾濯缨三字,沈晏之微微一怔,随即缓缓勾起唇角。
“他倒是会享口福,单镇到京都,来回四个时辰,就为一口炙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