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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6章 闲事的真相
    甘露殿内,天启皇帝朱由校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一个话本,话本的封面有一排大字——《西游释厄传》。

    《西游释厄传》在民间是**,刚刚写出来就受到不少人的诟病,很多人认为这本书影射朝廷。尤其是书中猪八戒的描述,很多人总是和朱元璋联系在一起。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西游释厄传》也慢慢被解禁。

    再加上之前万历皇帝开放书局给内库挣银子,只要能卖出去的书一律刊印,这也从侧面推动了《西游释厄传》的传播。

    当然,对于天启皇帝朱由校而言,所谓的**不过只是一个笑话。所以带着插图的话本,就堂而皇之地摆上了他的书案。

    一边翻看,朱由校一边啧啧称叹,对于书中描绘的光怪陆离的神仙鬼怪向往不已。看到精彩的地方,还不住拍着桌案叫好。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年约五十出头,身材微微有些发胖,面白无须,头发和眉毛都已经花白,脸上带着笑容,目光中还有几分憨厚和慈祥模样的老太监走了进来。

    见天启皇帝朱由校看书正看得高兴,老太监没有打搅,而是束手站在一边。甘露殿内一时寂静非常,只有火盆不时发出的噼啪声和书页翻动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朱由校才将目光从话本上移开。对于老太监悄然无息地出现也并没有惊讶,而是投去探询的目光。

    老太监低着头束手而立,似乎对于周围的事情漠不关心。可当朱由校的目光投向他时,他却仿佛浑身长满眼睛似的立刻就明白了朱由校的意思。

    老太监疾步上前,躬身行礼,随后说道:“启禀陛下,老臣派出的人已经传回了消息。说信王殿下出宫后直接去了前门,一直在市井间游逛。还不断打听……”

    说到这里,老太监面色有些古怪。

    看到自己的心腹太监流露出少见的表情,朱由校也来了兴趣,放下手中的话本追问道:“信王打听什么?”

    “信王不停地打听货物的价格,小到针头线脑,大到布匹绸缎,还有柴米油盐,都在他打听的范围之内。

    信王只是半天,就将咱大明的物价探询了十之三四,让老臣的手下有些摸不着头脑。”

    “打听物价?”

    朱由校这才明白为何老太监会露出古怪的表情。

    堂堂信王殿下竟然关心起普通百姓才会关心的柴米油盐酱醋茶,这可真是开天辟地头一着。而最主要的是,信王是请假前往的。

    朱由校脸上也露出古怪的表情,好半天才喃喃道:“文大学士一大早就到朕这里申诉,说信王怠学。

    朕当时还奇怪,五弟好学,宫中人人皆知,怎么可能请假出宫。没想到……没想到……”

    到底没想到什么,朱由校的言语一时也组织不上来,只是话语中的意思,老太监却听了一个明白。

    过了一会儿,朱由校缓过神来,摆了摆手,说道:“朕就这么一个弟弟,读书也好,闲逛也好,都随他。只是宫外不比宫内,安全不能马虎。”

    “是,陛下!有常威跟在身边,信王不会有事。”

    想到常威的勇猛,朱由校点了点头,对老太监的话表示认可。

    “还有别的事吗?”

    老太监略微犹豫一下,说道:“信王还管了一档子闲事,救了一个小乞丐。如今几人正在富祥酒楼用餐,报信的人说,信王言语间似乎颇为开心。”

    “嗯!你去忙吧!有新消息了,再过来!”

    朱由校冲老太监点点头,随后又拿起了话本。

    ………

    富祥酒楼三楼,雅间之内。

    已经吃得差不多的刘凯,笑眯眯地看着还在同肥鸡厮杀的左良玉。

    都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刘凯感觉自己饭量已经不差,但和左良玉相比,那压根就不是一个档次。

    白米饭半盆,羊后腿一条,肥鸡两只,这就是左良玉的饭量。难怪看上去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这般吃法,普通家庭当真是养活不起。

    吃饱喝足,许是年纪相仿,去掉忐忑之心的左良玉也打开了话匣子。

    山~东临清人,父母双亡,由叔父抚养长大。可这几年山东大荒,田里的收成不好,叔父家也已经穷得揭不开锅,实在无力照顾左良玉。

    万般无奈,叔父只能尽力做上几个窝头,打发左良玉独自前往辽东从军。

    路途遥远,左良玉食量又大,几个窝头根本就不顶用,最后只能沿途乞讨。听人说起京师繁华,就想着在京师多讨些盘缠,凑一些路上的花费。

    哪成想京师虽然繁华,乞丐却比旁的地方更多。很多乞丐还结成帮派,彼此争斗。一些帮派也招揽过左良玉,可都被左良玉拒绝。

    “都要饿死了还逞能?”

    不知为啥,王承恩就是看左良玉不顺眼,不由趁机讥讽了几句。

    左良玉没有理会王承恩的态度,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嘟囔道:“喻半仙说了,俺是当大将军的命,哪能加入那些帮派,耽误了俺去从军。”

    “那你还去抢馒头?还蹭脏了那个崔明的衣服。若非我家公子,你今天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

    听了王承恩的话,左良玉恋恋不舍地将狗都嫌弃的骨头吐到地上,然后垂头丧气地说道:“说了你也不会相信,是那个人主动撞俺的。

    俺已经尽量躲了,可他故意往俺身上撞,俺有什么办法?”

    “崭新的锦袍故意蹭脏一大块儿,你这话也只能是哄鬼!”

    王承恩不屑地撇了撇嘴,对左良玉的话嗤之以鼻。

    左良玉也不辩驳,依然有些丧气地嘟囔,“别说你不信,若不是俺亲身经历,俺也不信。可事情偏偏就这么怪,俺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王承恩和常威都是摇头不信,一旁的刘凯却眼神闪动,追问道:“你确定是那个崔明主动撞的你,而不是你争抢馒头的时候撞到了人家?”

    “俺用死去的爹娘发誓,的确是他主动撞的俺!”

    听到刘凯的询问,左良玉有些激动,深怕刘凯不信,连忙赌咒发誓。

    见左良玉不似作伪,又想到崔明说话时的语气和举动,刘凯不由微微一愣。

    现在看来,崔明若非是得了失心疯,就是别有用心。

    想到之前王承恩说过,富祥酒楼的掌柜是吏部尚书**星的远房亲戚,左都御史杨涟还亲笔题过字,一个大胆的猜想突然浮现在刘凯的脑海。

    假如左良玉因为争抢馒头死在了富祥酒楼门前……

    那么,富祥酒楼所谓的积德行善就会成为一个笑话。而写下“积德行善”四个字的左都御史杨涟,也会留下一个识人不明的恶名。

    虽然崔明本身也会受到牵连,但他完全可以将过错推到仆役们的身上。

    过失杀人,死的是一个没有根底的乞丐,又连个苦主都没有。

    崔府如果运作一下,证明乞丐是饥饿成疾,并非殴打致死,杀人的仆役可能屁事儿都不会有。

    付出些许代价就能将左都御史杨涟的名声搞臭,那崔明在崔呈秀心中的地位……

    当然,适时出现的裘掌柜,已经证明了崔明的计划并不能如愿。

    裘掌柜十分痛快地答应赔偿银子的态度,说明他看透了崔明的小心思。

    尽管计划失败,可从头到尾崔明却连一点损失都没有。若非今天自己恰逢其会,他完全可以拿着裘掌柜赔偿的白银扬长而去。

    崔明只是崔呈秀府中的一个管家,是一个在历史上连姓名都没有留下的小人物。可就是这么一个小人物,就有这样的城府和心机。

    那么,那些在历史上留下名字,城府和心机更胜崔明百倍的人,又该是何等的恐怖?

    而自己,又该如何去与这些人周旋,避免吊死煤山的命运呢?

    一时间,刘凯百般滋味在心头,不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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