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小说目录      搜索
第八十七章 人生三部曲 下
    我怕我继续逗留,连你妈住在哪里都被找出来了,特别是……我不想让侦探拍到你的样子,所以,没有挨到你放学,我就急匆匆地走了。回到乡里,我让你波叔秘密调查是哪个侦探社的人在跟踪我?最后,通过反跟踪主任的女儿,我们知道了她雇佣的侦探社。

    就在某一天夜里,我又故意不回家,装作急着要去镇上,让对方来跟踪我。也就是在那晚,我让你波叔他们把那个侦探给打了。谁知道?那个侦探够野,他雇黑来买断我一条腿。不久,也就是在码头的某一天,我被一个急窜出来的人撞倒在地上,被他用散弹枪打坏了膝盖。

    当时,我躺在医院里将近一个月,医生一开始说,‘如果不把所有的碎片全部取出来,膝盖里头可能会发炎、化脓,神经一死那就很麻烦,建议截肢处理。’

    我强忍着疼痛撑起来,双手抓住医生,我告诉他:‘我不要截肢,不管是花多少钱我都愿意,哪怕是瘸了也好,你也要给我一条完整的腿。’”

    听到这里,我已经感动得眼眶微微发红了,我急促而又礼貌地问程跛子,“伯伯,您为什么坚持要保住那条腿呢?在那个时候,如果伤口感染了,可能会危害到你的命啊!”

    “我之所以这么要求,是因为…..我坚信总有一天,我一定能跟思林坐在一起,喝茶、聊天,然后,再跟他讲我和他妈妈的这段过往。在医院里面,我也尚存一个念头,就是…..我一定会去看思林读书的样子,去接他放学,去载他上课。但我不想让思林的朋友、同学,看到他的爸爸…..是…..是一个驻着拐杖或是坐着轮椅的人。所以,即使是瘸子都好,总好比没有腿强,是不是?”

    程思林听到这里,苦笑地遥遥头,轻轻地说:“你严重了。”

    程跛子饱含深情地看着他,缓解压抑气氛地说:“幸好,残的是左脚,开不了手动,我还开得了自动档,呵呵。”

    哈哈哈~我很佩服程跛子那种自娱自乐的心态,忍不住也跟着笑了出来。笑完后,我还是充满好奇地问:“伯伯,那你的腿,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唉,俗话说,重金之下必有勇夫。我当时就说,只要能保住我的腿,花多少钱我都愿意。所以,医院约了省城的专家过来,开了会制定方案后,就给我动了个3小时的手术。而我满心期待会有奇迹发生,可是,还是落了个瘸腿。

    出院后,我就把那家侦探社给砸了,当晚,又抄了侦探一家。最后,我还放狠话跟他说,‘如果不搬出这个镇,我只要见一次,就抄他家一次。’可恨的是,没有能问出……打残我的人是谁?因为,他不是那些有组织、有帮派的人。所以,问是问不到了,而我们就算记得那个人的脸孔,也无法准确的画出来,更无法全面地去搜寻他。”

    “那你恨你当时的老婆吗?”

    程思林淡淡的一句话,却让程跛子感到了无限酸楚。他抬头望了望天花板,有点苦涩地说:“我从来没有把她当过我的老婆,却可笑到…..跟她有了小孩。可是,小孩又是没有罪恶的,没有过错的。所以,你觉得我该恨自己的小孩吗?”

    “我也不知道。”

    看着程思林摇头的样子,我感觉到他此时内心的纠结和挣扎。所以,抬起手拍在了他肩膀上,安慰了他一下。

    程跛子叹了口气,缓了一下,才开口说:“为什么我跟你说了这么多过往?就是因为,你从来不给你妈一个机会,去让她对你说出当年的事情。而我,也就想留着自己跟你说。当然,我知道,你不一定会听,听了后,不一定会原谅我。可是,我还是得跟你说,因为…..你有权利去知道事实,也有权利去裁定,接受不接受事实,原不原谅我。

    你妈一直存着我的照片,而你却把它们给撕掉了。为此,你妈打了你一巴掌,而你…..也气的辍学了,因为,你想独立,因为……你想证明,没有我,你们母子也能过得好,是不是?

    思林…..你真的好像我。还记得我早前说的吗?因为我突然宣布不读了,你爷爷第一次拿起扫帚打了我,最后,我跑去镇上工作了三个月。而你,因为你妈妈打了你一巴掌,更激发了你不想依靠我,想自己去独立,自己去养活你妈妈的决心。这跟当年的我,又有多少分别?”

    “好了,我都理解了。最后问你一下,当年……要不是那个女人花钱雇了侦探去跟踪你,你也不会去打了侦探,侦探也不会雇黑去打残你的腿。后来,你没有对那个女的怎样吗?”

    这个问题,问到了程跛子的心坎里。他想了一下,冷哼了一声,语气有点重地说:“如果我是孤身一人,没有任何牵挂,我说,我连杀她的心都有了,你们相信吗?要不是,考虑到上有老爹、老娘,下有你们母子,还有海边一群家族的兄弟和你波叔,我早就这么做了。

    可是,有句话是,家丑不可外扬。我的腿是她间接造成的,跟她脱不了干系。而我,也确实背着她,背着她父母一家在跟你妈联系。所以,我当时只能算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无奈,才编造了一个好听的故事,说…..我的腿是在生意纠纷中,被人给设计打残的,因此,才把对方一家给抄了。最后,也落得了一个‘美名’,就是,老虎摸不得,跛子不好惹。”

    “嗯,伯伯,你说的我都深有感触。何况,主任也升为乡书记了,对你来说,更是一种压力。”

    “你说的很对。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道理也就是这样。乡书记的前身,以前就是村之书而已,它是最最基层的组织人员。按照公务员法,它根本对不上号,所以,它算不上是公务员,任职年限也没有太多明确规定。很多地方,村书记都是由村民自行选举和推举出来的。有的人一坐上那个位置,一坐就坐了十几、二十年。

    你们知道什么是土豪吗?乡书记就是一个土豪,卖山卖地卖海又中饱私囊。因为扩建码头的事,把渔家的避风塘给拆掉了,搞得所有渔民聚结,堵路,大闹村委会。最后,还不是我们家族的人出来压制。

    但是,人家就是**啊!他有钱可以去买公务员,可以去买官啊!为什么他不去?因为,你猫在乡里做一个土豪,总比调去城里遭曝光好得多。在乡里,他可以只手遮天,可以屏蔽言论,可以去欺负没有太多文化的渔家人,又可以去管制没有争强斗狠之心的村民。你说,山高皇帝远,当一个高官好,还是当一个土豪强?”

    “呵呵,伯伯。这个够现实,又学了一点。”

    “对了,说了这么多。还不知道,小哥你怎么称呼?”

    “伯伯,你叫我小哥就严重了。我是思林的朋友,也是他的兄弟,你叫我李青就好。”

    “诶,好名字,谢谢你今天陪他来。我说了这么多,也不敢奢求思林会一下子理解我,原谅我。但是,积压了这么多年的往事,今天能说出来,我心里也舒服了很多。

    我是一个有孩子的父亲,却又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你们说,是不是很矛盾?我没有好好看着思林长大,又不能贴心地陪伴着思林的妈妈。所以,思林厌恶我,痛恨我。而我,又跟我不爱的人,最后有了孩子。如果,我离开了那些孩子,她们是不是也会痛恨我,厌恶我。

    所以,两边都是无辜的孩子,我离开谁,都会被谁唾弃,痛恨。唯独,理解我的人,就是一直对我不离不弃的人。所以,思林…..我不求你能原谅我,但求你,一定要代我照顾好你妈妈。”

    “你还要坐到什么时候?有机会,多去看我妈吧!”程思林的话淡淡地,慢慢地,但我和程跛子,却明显感到了他话语间的转变,只是他还是装着很漠然而已。

    “前几个月,族里一兄弟遇到了当年打残我的人。当年,我们没能抓到那个人,也没能画出那个人的外貌,但是,他的样子,我们在场所有的人,都忘记不了。跟踪到他后,才知道他是外乡一个游手好闲的无赖。当年,他在镇上一工地打工,人好赌又偷窃,所以被工地给开除了。那时候,落魄的他,看到路边的侦探所广告,想要去混个线人当。结果,阴差阳错给侦探利用去做了枪手。事情做完后,他跟侦探狮子大开口,拿到钱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因为他就是一个临时跑龙套的人,所以,当年才没有从侦探口里,要到关于这个人的太多信息。

    但是,老天对我还是有偿还的。事情都隔了这么多年,还是让我碰到了打伤我的人,这不是天意么?所以,我把他的腿也给废了。就这样,在这里蹲了一些时间。当然,要不是上面领导班子换届,我早就出去了。”

    “那就好,我们也是时候走了。”说完,程思林起身拉了我一下,径直就往门口走去。

    我跟着起身,但还是客气地跟程跛子打起招呼,说着告别的话。突然间,程思林回过头对程跛子说:“你腿脚不便,就不用送我们了。天气燥热,多喝点水,你嘴唇都干裂了。”

    一听这话,闹是久经沙场,淡定从容的程跛子也被怔住了。时间快速地跳过几秒,又带着慢镜头不断地回放了几次,才让程跛子的眼神露出欣喜的目光,接着有点不自然和颤抖地说:“诶…诶…我知道了…….”

    后面,我看见他的下巴连带着嘴唇抖动了几下,却迟迟未能开口说出话来。

    我知道他太激动了,激动到变成笨口拙舌了。对此,我在程思林身后,对程跛子伸出了一个大拇指,以示进步的鼓励。他也高兴地对我点了点头,又跟我说了几句谢谢的话。

    走出“衙门”的大门,程思林扭头对我说:“谢谢你了。今天心情好,我请你吃饭。”

    一听有饭吃,我马上就肚子叫饿了。赶忙问他,“那中午吃什么?”

    程思林笑笑地说:“走,请你吃大餐去,8块一碗的兰州拉面。”

    “抠门啊!一大早把我骗过来,就弄一碗拉面来敷衍我。”

    “哈哈哈,随你怎么说?反正,我高兴,我请客。”

    在往回开的路上,程思林用免提拨打了波哥的电话。他很认真地对波哥说,“胖子,我去见他了。”

    “你这小子,老这么没大没小。什么是他?他是你爸,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叫一句。”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任务完成了。”

    看着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的程思林,心里的感觉告诉我:以前,他跟波哥谈到他老豆时,整一副脸都是黑着的。但此时,他却有了一种轻松和如释重负的感觉,我相信,他的心境已经开朗了很多。

    电话里,波哥沉默了一会,貌似在想什么事一样。最后,才声音低沉地说:“有些事,我原本不想告诉你。但是,我觉得你也这么大了,不应该再把你当作几年前的小孩来看了。”

    波哥突然换了个语气,气氛也随之冷却了下来,冷到……你能听到轮胎快速滚动在水泥地上而激起的一点胎声。程思林一下子也换了个口气,不紧不慢地问:“你说什么?既然说破口了,就不要藏着了。”

    波哥一个字一个字,很是认真地说:“当年,你以30%股份做了西城洗浴中心的股东。你跟我借了点钱,凑足了前面的15%,剩下的15%,等收益了你才买。在合同订立中,你名份也是写着持有30%股份,但受益却是15%,剩下的一半做为预备股,是在你再一次购买后才自动生效的。

    你投入15%后,第一个月就收入了双倍。接着,你把赚的钱,都买了剩下的15%股份,成了真正名义上拥有30%股份的老板。

    可是,你不觉得奇怪吗?你真觉得做生意就那么容易成功?难道,真的是运气好?”

    话到这里,程思林和我都怔住了,程思林脸色有点难看地说:“那……还有什么隐情吗?”

    “隐情?”波哥噗嗤一笑,接着说,“哦,你现在就会想到有隐情了?你以前怎么就不想这两个字?你以为社会上的人真的那么好?对你一个非亲非故的毛头小子,真的那么照顾?”

    波哥的一连串问号,已经把我和程思林给轰炸的呆若木鸡了。但,程思林还是习惯性地问:“然后呢?”

    “做生意的人,是最为现实的。有一句话是,概不赊账。有谁那么好,合同写你有30%股份,却愿意让你先给15%,剩下的15%等你有赚再给。那试问,如果你不赚呢?把原先的15%撤销,还是就不要剩下的15%啦?

    所以,我想告诉你,那剩下的15%……并不是你在第一个月就真的赚得的。而是你爸,自己把15%的钱打给那个大股东,然后告诉他,是你投入首个15%后赚的收益。这样的借口和流程,你才会信以为真。

    如果做生意都那么容易,一投钱,在第一个月就有收益。那社会上,谁还会那么苦逼地去打工?我相信,稍微有点积蓄的人,都个个跑去开店,开厂了。反正一投钱,就有受益,这种好事,谁不想去做?哪还轮到刚从学校出来的你。

    你一直觉得,是你爸亏欠了你,亏欠了你妈。可是,他在你没有出生前,还有在你成长的过程中,他的付出,他的投入,你能了解多少?你可以把波叔我当成一个外人,但从我一个外人的角度来说,你爸并没有亏欠你们多少。

    还有,你觉得他没有关注过你,抛弃了你和你妈,所以你痛恨他。可是,如果…..他抛弃了他另一边的家庭,来陪伴你妈和你。那是不是,另外一边的孩子也来痛恨他,讨厌他,憎恨他。

    那做为子女的你们,因为他离开了你们,你们就痛恨他,讨厌他,离开他。那他反过来,是不是也该去痛恨你们,讨厌你们,憎恨你们。关键是,他有这么做吗?

    他操的心,没有比你妈少多少。你爸受的苦,受的累,又是你体会不到的。为了你,为了你妈,他的腿都残废了。那试问,这是他自作自受,还是他自己没事找事做?

    他瘸掉的腿,又是谁亏欠他的?你好好想一想这个问题?

    你小心开车,没事,我就挂了。”

    波哥把电话挂完后,程思林戴上了一副太阳眼镜,喃喃自语地说:“对不起,阳光有点大,刺眼了。”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此时的我,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我知道,他其实已经红了眼眶,只是仍然坚强的伪装着…….

    我相信过了今天,他会变得开朗更多,也许吧!

    回程的路上,beyond的灰色轨迹正在忧伤地唱响着…..

    酒一再沉溺,何时麻醉我抑郁

    过去了的一切会平息

    冲不破墙壁,前路没法看得清

    再有那些挣扎与被迫

    …….

    ……………

    我已背上一身苦困后悔与唏嘘

    你眼里却此刻充满泪

    这个世界已不知不觉的空虚

    oo...不想你别去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