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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艰苦的岁月之不一样的罗曼史
    当程跛子说,“而那天发生的事,又让我有点愧疚到咋舌了…..”

    大家都知道我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这么一句话出来,无疑不在分秒必争地挑战我那“问死人不偿命”的好奇心。随即,我张口就问:“怎…怎…怎么啦?伯伯”。可能,过于想知道下面的事,我都已经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地结巴起来了。

    而程思林那货,又是风格不改的保持千年一个样,依然不温不火地吐出让我掉眼睛的话,“然后呢?”

    “然后……?”

    程跛子貌似有点自问自答的样子,略微停顿了一下。接着,又充满回忆地说:“当时……对她说‘残羹冷炙’这四个字的时候,我的表情已经在脸上显露出了,怒气和不满。可能是我太过于黑脸了,她看着我的眼神,没有任何哀怨。即使,我说了不好听的话,她也没有生气,没有反驳我。就这样……只是抬起头,眼睛看了我不出三秒,压低着声线说,‘对不起’。接着,滚烫的眼泪就已经大颗、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干巴巴的饭菜里。

    看到她眼泪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就呆住了。第一次让她哭的时候,是我出于无心地‘戏弄’了她。这一次再看到她哭,我的大脑……在瞬间就停止了思维,站在她面前,我没有意识到要去说‘对不起’这三字。而是,把手里还抓着的饭盒,用力地放在了她桌子上。接着,又做了一个让彼此都意想不到的动作,就是…….突然地伸出手,把她手里的小锅和勺子都抢了过来。然后,学着她的样子,快速地舀起干瘪的饭菜,张口就是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说,‘做错事,就知道哭,最讨厌你这种爱哭鬼。’

    说完,不理会她错综复杂地眼神,我端起锅,一撒腿,就往外面跑了出去。但是,最让我感到意外的是,她也不跟往常一样,追着跑出来骂我了。越是这样,我就越愤愤不平。端着小锅,我一个人坐在大树下,吃着干瘪又难以入口的饭菜,一生气就全部吐了出来,嘴里骂咧咧地说着,‘真是气死我了。放学后,一定要整整你,让你知道把我当猴子耍的下场。’

    就这样,带着那一副幼稚的想法,我在树下坐到了上课铃声响起,才回到了教室。可是,一坐下来,我才发现,她根本没有吃我放在她桌子上的饭菜,而是偷偷地塞回了我课桌里。

    我稍稍扭头,斜视地偷看了她一下,发现她也在看着我,但是慌乱的眼神又很快地盯在了黑板上。当时,我还很好笑地想,‘哼,知道不好意思了吧!’带着这种想法,我就一直等到了放学。

    放学后,我没有理会她,独自一人就往校门口跑了。但是,我还是像往常一样跑到我们放学一块走路的地方。只是,这次我没有等她,而是……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在路上偷偷地跟着她,接着,在我们分开的那个路口,突然跳出来吓唬她,然后转身就跑。

    可是,我又一次错了。我等了很久……很久……也等不到她出来。我心里就很纳闷,今天也不是她值日啊!怎么还没有出来?而且,就算是值日,也早该出来了。我跑到一个小土坡上,往学校的方向望过去,宽大的黄土操场上,基本都不见什么人影了。难道,她还能知道别的路,绕开了?还是她会算,知道我会在这里‘伏击’她?就在我想掉头回学校时,不远处……我看见了一个身形单薄,削弱的身影,而且,走的很慢…..很慢…..

    我当时抱着一种‘宁可杀错,不能放过’的心态,继续埋伏在路边的草丛里,想要等到她走过我身边时,猛地跳出来吓唬她。但是,这一蹲……足足让我蹲得快头晕眼花了。心里越来越不爽,一直嘀咕着,‘怎么走个路都磨磨蹭蹭半天?’

    可是,等到她的身影越来越近时,我才发现……她走路的步伐很小,而且还是一瘸一拐的。这原本还让我想要吓唬她的心,不但开始了动摇,而且还更加迷惑起来。等到她拖着沉重的步伐经过我身边时,我才清楚的看到......她的脸上已经微微出着汗,头发都已经打湿地粘在额头上了,而痛苦的表情更是让她轻轻地咬着嘴角。我那时候还蹲在草丛里,顺势望过去,才看到她拖着腿的鞋子…….已经…..已经裂开了。

    我霍然从草丛里站了起来,原本停止想吓唬她的心,还是因为我的动作而把她吓了一跳。她惶恐的眼神看到我,可以看得出一丝惊喜,但又很快地闪避过去了。这时候,我站在她面前,把她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番,特别是看到她脚下的鞋子。在当场……我真的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因为…..她的两只鞋子,已经是破烂不堪了。

    左脚的鞋子,已经看得到脚趾头的位置露了出来,而鞋边缘,也有些地方破皮,开裂了。最严重的是右脚,整个鞋头裂开了,裂开到…..你都可以看见里面破烂和带着泥巴的袜子。”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打断了程跛子的话,起身给他再倒了一杯水,回来后很好奇地问他,“伯伯,你当时看到这样的情景,心情是不是很不好?”

    程跛子在我们面前,重重地吐了一口气,神情像充满了疼惜一样,继续回味地说道:“当时的我,心情充满了难以言喻而又复杂的感觉,张口就问她,‘你早上迟到,是不是鞋子坏了?’

    她一开始没有回答,在我半天坚持地问她后,她才告诉我,‘前几天一直下雨,我们那边很多路积了水。我没有雨靴,也只能尽量去避开了。可是,有的路面还是整一片都有泥水,我没有办法还是得趟水走过去。所以,鞋子就湿了。’

    ‘但你现在,不只是鞋子湿了,连鞋子都坏了。你趟水的时候,不能把鞋子脱了吗?’

    我的话撂到这里的时候,她又变得紧闭嘴巴不说话了。问她的时候,她也只是很敷衍地说,‘对哦!我怎么就想不到,真是笨。

    被她这么一说,我却不以为然了。心里一直想,‘她不是一个笨的人,肯定有什么原因?’

    当时,路边正在修一条长长的围墙,我扶着她走到砌墙用的条形石头堆旁。等她坐下来的时候,我猛地就把她的鞋子给脱了下来,她没有想到我会趁她不注意脱她的鞋子。而那一刹那,除了难以置信外,她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是痛苦,嘴巴更是“哇”的一声叫了出来,还用瘦弱的小手使劲地推了我一下。

    看到她因为疼痛而紧锁的眉头,我完全可以想到,不是她不想脱鞋子趟过泥水,而是,脚底板很多地方被泥水浸泡后,出现了苍白的死肉。有的地方已经破皮了,出血了…..血渍因为干涩后…..跟脚皮的伤口粘在了一起。在我猛地脱掉她鞋子的时候,袜子被我一抓,连同干了的血渍和粘结的伤口一同给扯了,所以才疼的眉头紧锁。

    接着,我不管她的阻挠,把她左脚的鞋子和袜子都脱掉了。不管是右脚还是左脚,整个脚底板都严重的泛白了,就跟我们冬天泡脚,泡久了,脚底变得跟老头子的脸一样,皱巴巴的。而且,两只脚都有不同程度的破皮,特别是脚后根和脚裸这两处,因为频繁的跟鞋子边缘擦抹到,已经脱皮到可以看到鲜红的嫩肉了。

    就眼前的这一幕,着实让那个年纪的我,慢慢地…….慢慢地…..嚎啕大哭了起来。我当时一边哭,一边用手抹眼泪,一边跟她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她看到我哭的样子,反而张口小嘴笑了起来,还笑得咯咯声响,她说,‘我的脚很疼,走路很慢,所以…..早上就迟到了。我都没有哭,你干嘛要哭啊?你不是说我,做错事就知道哭,最讨厌爱哭鬼吗?你自己怎么就哭了?’

    我当时被她这么一说,心里真的好愧疚,又觉得很不好意思。你们都知道,我原本还想躲在草丛里吓唬她的。可是,我的报复心换来的只是对她的错怪和埋怨,而且,我还一直以为她把我当猴子给耍了。想到这里,我反而没有告诉她,我想吓唬她的事,而是,大胆地做了第一回‘大男人’。在她完全没有反应的时候,我跑去跟砌墙的师傅要了一些干净的水,把她的双脚给冲洗干净。接着,晾干后,我把自己的鞋子和袜子脱了下来,没有理会她肯还是不肯,就给她穿上了。

    一开始,她完全不理会我,干嘛要给她冲洗双脚?所以,一直还很扭扭捏捏的。但是,那个时候的我们,不会像现在的小孩,人小但意识很多、很邪。我帮她把脚冲洗干净,心里没有任何的不好意思,或是心有所图。而她,一开始还会问我干什么?等到我脱下自己的鞋子、袜子,穿在她干净的小脚上时,她知道了原因,也开始变得泣不成声……

    而我一边给她穿上鞋子,一边心里在想,‘或许,现在破烂的鞋子,是她已经穿了很久的了;或许,她以前根本没有鞋子穿……因为,作为一个女孩的双脚,她穿上我的鞋子,也只是小了一点点。’可想而知,她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个严寒打赤脚的日子?

    给她穿上鞋子后,我光着脚站了起来。然后,两个人就在路上傻傻地笑着,我笑她….穿上我鞋子后的样子,她笑我…..没有穿鞋的样子。我指着她裂开的鞋子,问‘如果这鞋子还可以修,你还想穿多久?’

    她开玩笑地跟我说,‘可以修的话,就一直穿着它,把书给读完了。那时候,我和它走的路……可以跟八路军长征一样长了。’她开玩笑地跟我说,‘可以修的话,就一直穿着它,把书给读完了。那时候,我和它走的路……可以跟八路军长征一样长了。’

    当时的我,觉得这就是一个笑话。等到我再大的时候,再想到这个话的时候,我觉得…..那句话从她嘴里讲出来的份量,真的很重,而不是一个纯粹的笑话。

    起初,她一直追问我,‘你把鞋子给了我?你怎么回家?你爸爸妈妈会问你的…..’

    我找了很多理由和借口,慌忙地搪塞了她。而且,一边走,我还一边分散她注意力地问,‘放学后,你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她说,‘我右脚的鞋子开裂了,走路老是一掉一掉的,所以,我想找东西绑起来。’

    我就问她,‘那你肯定没有找到,否则,也不会拖着鞋子继续走路。’

    她嘻嘻地伸出手掌,然后说,‘你看……’

    我放眼望过去,她因为做多了农活,原本不算白皙和稚嫩的手掌上,多了很多个划痕还有小伤口。我马上问她,‘你是不是去拔白茅草了?’

    “草也可以割伤人?”

    不要误解,这句话不是我说的。听到这句话,我回头看着程思林。虽然,他还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讲的话也是口气淡淡地,但这也是他今天问的最长的一句话了。

    程跛子停顿了一下,对我们说:“你们没有做过农活,没有锄过草,不知道茅草这种东西。它的叶边长着许多锋利的小齿,当握住茅草的叶边时,来回一拉,小齿可以把手指的皮割破。别看这小齿不大,可割力一点都不小。要知道,鲁班发明锯子也是因为被茅草割过。

    对于人高的茅草,你就算拿锄头都不好挖。因为……它的根入地很深,甚至可以跟周围的茅草串在一起,这也是大力士都拔不动的原因。所以,茅草一般都是拿镰刀去割而不是去拔的。

    回到主题,他继续说:“当时我问她,是不是拔茅草去了?她点点头,无奈地告诉我,她想去拔茅草,然后编成一个小藤,那样就可以把走路老是一掉一掉的鞋底给绑起来。可是,拔了很久都拔不动,还把手给割伤了。

    看着她手掌那么多道细微的口子,我心里更加的愧疚了。幸好她当时没有问我,我躲在草丛里干什么?

    快走到分叉口的时候,我的脚已经被路上的小沙粒和石子扎的很生疼了,但还是假装没有任何问题地陪她走着。那一刻,我才感受到,她每天走路来上课的辛苦,特别是早上,鞋子湿了,又开裂了,又磨到脚的痛苦。

    在分叉路口,我们一如既往地挥手告别,她突然叫我小名并问我,‘东东,你对我真好。长大了,我做你媳妇,好吗?’

    我当时…..根本不知道媳妇是什么玩意?但还是朝她说,‘好’。”

    说到“好”字,程跛子又停顿了下来,脸上露出了充满美好和幸福的感觉。因为,他的嘴角搭配着他的眼神,满是柔情的笑容。

    我问他,“程伯伯,那你光着脚走路回家,是不是很惨?”

    程跛子,有点戏谑地说:“那不是惨,那可是相当的惨。”说完,自个在桌子边哈哈大笑了起来,然后正色道:“当时,我回家后……第一个看见我没有穿鞋子的,就是我老娘。尽管,我当时把裤子拉的很低,想要去掩盖我裸露的脚盘,但是,脚底还是被路上的小沙粒和石子给扎的痛不欲生。她看我走路都已经有点歪歪斜斜的样子,一看就更不对劲了。

    那时候,老娘把我拉到一边,一看我光着的双脚。不得了…..急的把我老爹从邻居家给喊了回来。他们看到我光着的脚板,一出口就问,‘前两天才买的鞋子,现在跑哪里去了?’

    我当时嘴巴特笨,从小也不会说什么骗人的话。想也没怎么想,张口就说:‘鞋……鞋…..鞋子太新,给…..给人偷了。’

    你们说,我是不是特不会说谎?”

    程跛子问这个话,我觉得最有感触的要属程思林。因为,程思林也不会说谎,也懒得说谎。你问他的时候,他顶多说,“问那么多干嘛?”,“干嘛要告诉你?”,“你想太多了。”

    我看向程思林的时候,发现他貌似在思考着什么,一副很安静的样子。接着,我就问程跛子,“那你说鞋子被人偷了,是不是被打的很惨?”

    程跛子呵地一声笑着说,“嗯,就连一直对我呵护有加的老娘,也第一次打了我。我老爹一边打还一边说,‘新鞋子挂在你脚上,就被人偷了,有这么个说法吗?’我当时不觉得疼,就是想笑,心里在想,‘早上还埋怨被人当猴子耍。现在,就被老爹打的跟猴子在跳一样了。

    打到最后,他们问我,鞋子怎么丢了?我还是坚持地说,‘鞋子给人偷了。’我老娘就抓着我的耳朵,问我说不说?被打不觉得疼,耳朵一被提起来,感觉还能听到嘶嘶的声音,疼的我张嘴就说他们,‘你们怎么打我,跟斗地主一样的?我又不是犯人,干嘛要对我严刑拷打?’

    我刚才跟你们说过,别的没学会,我贬人的话和词还是学了很多。所以,讲话也就老往偏门的方向去。但你们还不要说,被我这么一说,还真是有效果。我老爹老娘当时是又可气又好笑,打也不是,骂也不是。

    随后,打也打了,问也问了,我老娘还是心疼我的。拿出钱,领着我,准备再去给我买一双鞋子。可是,我却当场犯难了,我就是死活不想老娘领着我去。我笑嘻嘻地跟我老娘说,‘妈,我都这么大了,要买,我就自己去买,你就在家里做饭吧!回来后,我就可以吃饭了。’我老爹一听我这么说,当场就赞同我,让老娘放我自己去买。我老爹对我的教育可不像老娘,读书还坚持要骑车载我去上学的。一听我自己想独立,他还不乐呵的赞成。

    所以,我就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兴冲冲地跑去鞋店。一进门,我左看右看,挑的不是男鞋,而是女鞋。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年代,男、女鞋子款式大同小异,也没有太多的不同,不跟现在一样,颜色或是外观区分的很开。

    最后,我试穿了一双鞋子,大小合适后,我直接跟老板要了一双小了一号的鞋子。老板不解地问我,‘诶,你刚才的鞋码刚好,怎么就要小一号的了?’我跟老板说,‘我就要小的,就是怕脚变大了,不可以啊?’然后,还装模做样的跟他杀了价,把鞋子放在鞋盒里,提着就走了。而且,我回家的时候,还是把鞋子给藏了起来。老爹老娘问我,‘干嘛把鞋子藏起来?’

    我就骗他们说,‘我舍不得穿,想等明天穿。’其实,我就是不想他们看到鞋子,因为……我有我的想法。”

    等到吃饭的时候,我想到思林妈妈跟我说,‘长大了,要做我媳妇。’我就一边碗里扒着饭,一边问我老爹和老娘,‘什么是媳妇啊?’

    这句话一出口,我老爹嘴里的饭差点喷了出来,伸手就朝我的板寸头拍了一下,板着脸孔说,‘这么小就问这个,这个该是你问的吗?’

    老娘看老爹拍了我的头一下,对他白了一眼,揉着我的头,心疼地说,‘东东乖,这个你长大就自然知道了。现在还小,乖乖读书就好。’

    我耷拉着脑袋,张开嚼着米饭的嘴,眼睛发光地问我老娘和老爹,‘那我听话读书,等长大了,你们就给我买辆自行车,好不好?’

    老爹笑着说,‘这小子以后是做生意的料,还会讨价还价了。’

    老娘不以为然地说,‘东东乖,学车会摔着的,你就不怕疼啊?等你长大了,就给你买一辆小一点的,好不好?’

    当时的我,对自行车完全没有概念,只知道有车就好。有了车,上、下学,我就可以天天踩着车去载思林的妈妈了。为此,我嘴里扒着饭,眼睛里却闪现出老爹跟老娘根本不知道的‘小算盘’。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人小鬼大吧!

    到了第二天早上,我趁老爹老娘不注意,一手提着饭,一手提着鞋子,一溜烟又打着赤脚跑去路口等思林的妈妈了。要知道,打着赤脚跑在路上,你还要忍受沙粒扎脚的感觉,那是多么痛苦的事?

    可是,脚底痛,脸上却乐呵呵的,因为……心里有一个念头,就是……快点把新鞋子送给思林的妈妈。于是,原本该走的路,我就变成了跑,一路跑啊!跑啊!跑到那个熟悉的分叉路口,我上气不接下气地坐在了路边的石头上。到最后,我才发现……为了不让老爹和老娘知道我有新鞋子不穿,还继续打着赤脚上学,我火速跑出来的时候,连早餐都没有吃。

    而且,那时候肚子因为跑动了一下,已经饿的咕咕叫了。想吃饭…..又想到饭菜是中午还要跟思林的妈妈一起吃的。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想了一下,最后缩了回来。就这样,饿着肚子,一直坐在石头上等着思林的妈妈。

    等到她来的时候,看见还是光着脚丫的我,一副很是自责的样子。张口就问我,昨晚是不是被打了?为什么又光着赤脚?说完,还做势想要把鞋子脱还给我。我一看她真的想脱,就急忙拿出新鞋子给她,然后笑着说,‘这个新鞋子给你。’

    不知道,是不是女孩子天生要比男生早熟和细心?她看到我把新鞋子拿出来,就问我,“你有新鞋子干嘛不穿?你打赤脚,没有被你爸爸、妈妈看见吗?”

    我告诉她,‘因为,我想换回你脚上的鞋子。我怕穿上新鞋子,爸爸、妈妈就会认得了,这样,就不好换回来了。所以,我换会你脚上的鞋子,爸爸、妈妈问我,我就说,这个鞋子就是我买的新鞋子,跟之前的那双是一样的。’

    “哇塞,你们当时很浪漫耶!那后来呢?伯伯”

    程跛子笑着说,“后来啊?她牵着我的手,走过去修围墙那里借了一个水桶,提着水,给我把脚洗干净了。然后,我就没有穿袜子,直接把换回来的鞋子套在了脚上。而她看着新鞋子,高兴的不知道怎么表达?我在想......换做现在的小孩,绝对要亲一下,抱一个。”

    “哈哈哈,那很有可能。”说完,我也跟着笑了出口,扭头看看程思林,他的眼神还是一丝不苟,但脸颊耸起,却让人想到,他其实也在笑,只是……他还是伪装地不想给程跛子看到。

    程跛子笑完,又是充满回忆地说:“后来,因为这一次…..在没有人的路上,我们就会手牵手,一起上学、放学。

    而这一牵,就牵到了我13岁,而所有的事,又是从我17岁那年开始…..”

    程跛子笑完,又是充满回忆地说:“后来,因为这一次…..在没有人的路上,我们就会手牵手,一起上学、放学。

    而这一牵,就牵到了我13岁,而所有的事,又是从我17岁那年开始…..”

    原本还有说有笑的程跛子,说到上面这个话的时候,脸色也显露出一副厌恶、痛苦和无奈的表情。这让坐在椅子上的我,头脑里已经出现了十万个为什么?但潜意识里,隐隐约约地告诉我,这应该跟他还在娘胎里定的娃娃亲,是有牵连的……

    不明觉厉,我还是弱弱地问了一下程跛子,“是不是随着你长大了,打小定的娃娃亲,麻烦也跟着来了?”

    程跛子一开始没有接话,而是沉沉地吸了两口气,才缓缓开口说:“是的……所有的事,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

    遇见思林的妈妈,我心里就有了愿望,就是希望快点长高、长大。高大到…..可以坐在单车的椅座上,可以双脚踩在脚踏上,可以多一点气力…..去每天接送思林的妈妈上学、放学。

    所以,在13岁以前,我们是在没有人的路上,天真无邪地手牵手,一起…..上学、放学。而当一个人有目标和渴望时,你就会很认真、很上进、很勤奋。可是,我没有把它们放在读书上,而是放在了锻炼上。我每天很早起床,然后…..跑步、跳绳。接着,再跑回家吃饭,吃了饭,再走去分叉口等思林的妈妈。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持续着……

    那个时候,生活条件其实很有限,不比现在的小孩,想要什么有什么?生活的内容结构,也就是那几样家具,家电。热了,哪里有空调?冷了,哪里有暖炉?无聊的时候,哪里有电脑?

    但是,简单和空洞的生活,却给与了我们欢乐、单纯和童真。

    而随着时间的交迭,我们家的生活环境也越来越好。那个时候,我们家还喝起了牛奶。就是那种用玻璃瓶去装的牛奶,喝完后,第二天有人继续送过来,你要把空瓶子还给他们。因为这些营养的改善和坚持不懈地锻炼,我的身高至少比同龄人都高了半个头,而且还很健硕。每天喝着新鲜的牛奶,我就想到思林的妈妈。为此,我毫不犹豫地拿多一瓶装在书包里,想的…..就是给思林的妈妈也尝一尝。

    同样,也是在13岁那年,我终于如愿以偿的得到了人生第一辆自行车。在此前,我付出的代价是相当的大。你们不清楚,我身上被我家那辆28寸自行车给砸了多少次?又流了多少次血?

    老式的28寸凤凰牌自行车,中间有一个横杆,跟车头和椅座下面的铁杆形成了一个铁三角。那时候,我学骑车,还一下子无法坐在那么高的座椅上。就只能是斜侧着身体,双脚用力地噔在脚踏上,双手还要尽力去保持车头行驶,眼睛又要直视看着前方。一下子,要掌握的东西很多,还真的是摔到头破血流。最后,我老娘甚至连思林的妈妈都不让我学了。

    为此,趁老娘不在家,我就偷偷地学。在那段时间里,我最为要感激的人…..就是我老爹。是他帮我把沉重的自行车给抬出门槛…..又一直鼓励我,告诉我,‘男孩子…..摔一次,怕什么?要学,就不怕摔。等你踩动它了,那个乐趣是你摔十次,一百次,都觉得应该的。’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才真正体会到了父爱和母爱的不同,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里面有父爱的问题,程思林是肯定不想说的。而我面对这个似懂非懂的问题,还是很谦虚地问程跛子:“伯伯,我暂时还不知道。不过,你体会到了什么?”

    程跛子意味深长地说:“母爱永远是慈祥的、温柔的、又一丝不苟的。至于父爱,是严肃的、认真的、又带有一丝风趣的。”

    “为什么还是风趣的?”

    程跛子哈哈哈大笑了出来,对我和程思林说:“那时候小,没有笑,因为不懂。等长大了,才觉得我老爹当时讲的特好笑。他说,‘你小子早点回来,骑的时候摔着了,不碍事哈,但不要遇到你妈。被她看到了,我们爷俩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你小子不要害了我。’”

    说到这里,我是笑了出来。程思林也有点控制不住地呵笑了两下,又很快地恢复了冷漠和淡定的表情。估计他也想不到,自己的爷爷还是一个“气管炎”。

    接着,程跛子又说:“终于,摔也摔了,该流血的,也流了。最后,当我骑着自行车通过老娘的审核时,我知道,我已经离有单车的日子不远了。就这样…..过了半个月不到,我在老爹、老娘的带领下,雄赳赳气昂昂地‘远赴’镇上,去挑选了具有跨时代意义的第一辆……自己的单车。

    挑选车的时候,老爹还是想买凤凰牌自行车。虽然,我对单车的牌子没有概念,但是,在买车的那一天,我却出奇地选择了永久牌自行车。不为别的,就为它的名字,它的寓意。永久,永久,永永久久……

    当时,老板听我要选永久的自行车,脸上的笑容始终给我感觉,不是因为多卖了一辆单车,而是隐约有什么不可言传的意思在里面。而我想买永久的自行车,就连老爹和老娘也说不要,最后…..因为拗不过我,他们才答应了下来。

    你们猜,为什么他们不让我买永久的自行车?为什么老板在当时会笑呢?”

    程思林摇了摇头,我也表示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程跛子轻轻地笑着说,“因为……凤凰牌自行车,除了家庭使用,在很多时候,也是年轻男女或是当时在校大学生才骑的,类似情侣车。而永久,是结婚娶老婆才买的。那时候,永久算是三大件中的一个陪嫁品。”

    “什么是三大件?伯伯”

    “当时娶老婆的三大件就是,自行车、手表和缝纫机,呵呵。”

    “哦,我明白了。老板当时有点戏谑地笑你,毕竟是人小,还不懂这些寓意,是吧?”

    “是的。否则,我老爹、老娘也不会一开始不让我买。不过,我还是选了一辆26寸,双斜杠的自行车。”

    “那有车后,你也算实现了自己一个小愿望啊!”

    “是的。有车后,有快乐,烦恼也随之即来了。”

    “怎么啦?”一听有烦恼,我又竖起耳朵,充满好奇地问着。

    “事情是这样的.....在那个年代,一个学生有一辆自行车,要是放到现在,要不就是‘富二代’,要不就是‘高富帅’。要知道,那时候的国民收入,普遍只有几十块钱而已。买一辆自行车的钱,相当于一个小家庭的收入都不过分。而我年纪小小,就有了一辆自己的自行车。自然的,一下子成了全校的‘名人’。俗话说,树大招风,这也是不久的事而已。

    有车的第一天,我就迫不及待到岔路口去接思林的妈妈上学。离校门口一点,我就放她下来,自己再骑车进学校去。等放学后,没有什么人了,我就踩着车送她回家。一开始,她也不好意思我送她,但我小时候很厚脸皮和倔,她也拗不过我。最后,我们协商,我送她到村门口,剩下的路,她自己走进去。

    这一载,就载了整整两年。这两年中,我们上坡一起推车,下坡又一起坐在车上,让车自己滑翔下来。那种……乘着风,张着嘴,喉咙里欢快的叫喊声,就连两边寂寥的山林…..都不甘示弱地响彻着我们的声音。

    到周末了,我就载着她去海边玩。车子停在堤坝上,我们就光着脚丫在沙滩上玩耍,戏水。

    我们欢笑着,大叫着,奔跑着……

    累了,我们就坐在干净的堤坝上,紧紧地守在自行车旁边,享受着海风撂发的骚弄,一边又静静地沐浴在温暖而又柔和的夕阳里。我们会习惯地看向远方,看向…..在海天交接成一线的地方,听着轮船的鸣笛,看着飞翔的海鸥群,不断地去追逐着西落的残阳。那一幕,我好想有个相机能把画面定格住,再用一个相框夹起来,让时间永远停留在…..我们一直可以看到的墙上。

    那些年,我们只有欢乐,单纯,笑声……头脑里,从来没有想过以后的人生,也不会去回忆以前的痛苦,更不会去安排当时的生活。因为……我们就只是两个小孩子。

    然后,就是我说的树大招风了。当年,乡书记还只是一个村主任,但他的权利却盖过了当时的村书记。”

    “为什么是乡书记,又是村书记?”

    “我们的乡比较大,区域行政调整后,村改为了乡。所以,等到他做了乡书记,权利范围比当年的村书记要大很多,毕竟管的也宽了。”

    “这个还不是当时的重点。重点是,我有了车之后,他跑上门来找我老爹说,当年两家结亲的事,是由他老爹提出的,两家当时也点头答应了。现在,小孩也长大了,是不是该安排见面一下了?

    我老爹那个人,说难听点,处事跟肠粉一样,软趴趴的。思想又传统,保守,陈旧。说好听点,就是……经历过艰苦的年代,知道要感恩戴德,做人要言而有信,不能忘情忘义,要讲究尊卑有序。

    但是,他那些破旧的思想,真的把我给害惨了。”

    “相亲吗?”

    程跛子看着跟他一样双手交叉在胸前的程思林,有点着急地说:“不是相亲,他说,让我以后去他家门口载他女儿上学。”

    我了个去~这是什么概念?明着说好听话去载他女儿,暗地里,不就是为了占显自己的面子吗?想归想,我还是客气地问程跛子,“伯伯,那你后来有去载他女儿吗?”

    “没有,你听我慢慢说……当时,他把话撂下,就准备走人。而我,又很倒霉的在那个时候回家。两个人,就第一次打了个照面,他看着我,我看着他。因为老爹从小教育我,见人就要打招呼,所以…..我很客气地叫了他一声,接着,自个把车给抬进了家里。谁知道,他走过来摸着我的头,一直夸我,有礼貌,长的又伶俐和壮实。而我老爹那个怂样,还在那里跟他说着客套话。

    我把车抬进家里后,按照往常一样,拿出抹布,沾点保养油给车子定期做着保养。即使都骑了一年多,但我一直把它保养的还是很噌亮。毕竟,那是我和思林妈妈的欢乐,也是我要去载她的工具呀!

    老爹送完人后,走过来跟我说,‘刚才那人是我们村主任,你明儿就去他家,接他女儿上学吧!’

    我头也没有抬,一句话就说,‘不去,不熟路。’

    老爹又说,‘不熟悉,那我让你妈带你去他家门口。’

    我当时就有点排斥地说,‘熟也不去,我还不会载人,怕摔着人家了。’

    结果,老爹就很坚持地说,‘这个车都买了一年多了,你还不会载人?’

    那天晚上,我就在家里和我老爹、老娘为这个事,吵了很久。当晚,老爹就带着老娘和我去了主任家。他们还没有开口,我就直接跟主任说,我不会载人,怕伤着了他的宝贝女儿。那一晚,也是我第一次和主任的3个女儿见了面。

    后来,还是这个事,也算间接地导致了我的辍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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