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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9章 、福相(八千字毕)
    直到五月初五端午节,婉兮才明白了皇上对赵翼之事的一片苦心去。

    端午这日,皇家照例在圆明园里过节,皇帝和后宫,连同一众外福晋们,齐奉皇太后赴“万方安和”听戏,看赛龙船。

    九福晋因这会子怀着身子,不得入内。原本也应该由侧福晋芸香代为进宫请安,可是显然傅恒并不放心,便还是叫篆香进宫来。

    篆香因没个名分,连个侧福晋都不是,勉强因为傅恒的身份而被尊称个“庶福晋”。可是这称呼上虽然也算好听,可事实上正经的后宅女人的身份里,就没有“庶福晋”这一说。总归这些庶福晋、小福晋、格格之类的,统还是后宅里的侍妾罢了,便在宫宴上都是没资格上桌的。

    反倒是篆香所出的大格格福铃,虽然是庶出,可也是傅恒正正经经的大格格,故此在宫宴之上是这个孩子坐在桌上,篆香却只能跟一众嬷嬷、使女们在畔站着。

    婉兮知道篆香的身份有些委屈了,这便也没在宫宴上多做停留,正好借着小十五年幼,这便早早儿告退离席。

    皇太后自是记挂着小十五,那拉氏则是乐不得儿地叫婉兮不在眼前儿,这便都不犹豫地便准了。

    婉兮嘱咐舒妃在宫宴上照应着福铃那孩子些,自己便回了寝宫。

    篆香早已被玉蕤带来等候,两人多时不见,见了面也都有些百感交集。

    篆香深蹲请安,婉兮亲自给扶起来,便是执了篆香的手,一并入内坐下。

    婉兮上上下下打量篆香。许久不见,篆香虽说眼角也见了皱纹,可是她那天生明艳的眉眼,倒并未因岁月而蒙尘,反倒因岁月的荡涤,叫她眉眼之间的神情更为坚定、冷静。

    到了这个年岁,看人的时候儿已经不必非要凭着言语,便是这般端详,也已经足够得出不少的答案来。

    婉兮便不由得悄然吐一口气,含笑点头,“篆香,不用我问,倒也知道你很好。”

    原本婉兮还曾担心,这几年芸香凭着福灵安的军功,再得了福长安这么个幼子;九福晋虽说与九爷有过龃龉,可是今年既然能再有喜,那自然又是夫妻重归旧好了。与芸香和九福晋比起来,篆香的境地难免有些落寞。

    可是这会子婉兮看懂了篆香眉眼之间的神情,便也放下心来了。

    外人眼里的落寞,却未必是篆香自己的心境。她既然自己心下明白,眉眼之间已是露出如此的通透来,那便是她自己并未将这些放在心上,那就够了。

    篆香含笑点头,“能一辈子留在九爷身边儿,况且也已经有了福铃这个闺女,便一日一日只守着她长大,我就已然没有旁的所求了。况且福晋待福铃也好,她是大格格,在家里竟然当家儿,便是隆哥儿、康哥儿他们啊,也都肯听她的。”

    “能得福晋这样一份情,那奴才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奴才余下的时光,便一心一意伺候着九爷和福晋,陪着福铃长大就够了。”

    婉兮便也欣慰点头,轻轻按住篆香的手,“能这般明白,你自是有福气的人。福铃是你所出,那这孩子便也同样是有福气的人。”

    婉兮问完了篆香和福铃,又问九福晋的胎像可好,以及和嘉公主与四额驸相处可好。

    说完了这些儿闲话,篆香方垂首微微一顿,这才抬起眸子来,望住婉兮。

    她那双艳丽的眼,这会子黑白分明,“不瞒令主子,奴才今儿能进宫来,实则是带着九爷的嘱托。九爷叫奴才好好儿将这番话转告给令主子。”

    .

    婉兮心下也是微微一跳。

    原本以为今儿不是芸香进宫来,而是篆香来,是因为九爷也不放心芸香那性子却原来,是九爷有话儿,要叫篆香给带进宫来。

    婉兮便是垂首微笑。

    也是啊,九爷的话儿,怎么能交给芸香那样的人呢?也唯有篆香,才能叫九爷放心。

    “不知九爷有什么话要说?可是为了九福晋的胎,又或者是四公主有事?”

    篆香都是摇头,抬眸凝视婉兮,“是赵翼赵先生的事儿。”

    “哦?”婉兮凝住篆香,“是为了赵先生甲第之事?”

    篆香点头,“当日甲第一下,金榜高悬,九爷回府便有些不乐呵。他在房里,单独与我说,‘九儿在宫里,必定失望了。’”

    婉兮心弦轻颤,垂首将衣袖摆开,又收拢。

    “九爷过虑了。其实金殿传胪当晚,皇上就从宫里回了园子,与我详说了。皇上也告诉了我,九爷曾在太和殿上,替赵先生出言回护。”

    婉兮轻笑,“九爷为官多年,在朝堂之上一向最是周全之人,谨言慎行;可是他那天却在太和殿上公然回护赵先生,这已经一反他素日常态,已是叫我惊讶不已了。”

    婉兮抬眸,“九爷已然有心了,我心下承情都来不及,哪儿还能有什么失望呢?”

    婉兮握住篆香的手,“你千万回去与他说明白,叫他别再替我枉担这份儿心。赵先生这些年在军机处里,时时处处都受九爷的照应,我早都心里有数儿。”

    篆香便也笑了,“可不是么。奴才因一直住在房,便也因此好歹与赵先生见过几面。奴才也知道赵先生一向家贫,军机章京的俸银也是微薄,他家中又有老母要赡养,这便许多时候儿到了年下,便仿佛是连年都要过不去了,好几回竟然连大毛的衣裳都给当了。”

    “都是九爷有心,明里暗里周济着,才叫他这些年都有惊无险地过来了。九爷却也说,赵先生虽然家贫,却最是有骨气之人,便是周济,也不能过分,只能提供他需要的数目,这才叫赵先生能坦然接下那周济。”

    婉兮含笑点头,“我都明白。若九爷出手过于大方,而赵先生照单全收的话,那么赵先生便也不是我敬重的那位赵先生了。”

    篆香笑道,“还曾有个笑话儿,奴才讲给令主子听:有一年冬天,赵先生头上就一顶冬日的薰貂暖帽,因戴了太多年,那暖帽上的毛针都缩缩在了一处,如刺猬一般。身为军机章京,每日宫里来去,十分寒酸不雅。”

    “九爷在军机处值房瞧见了,实在不忍心,这便给了赵先生五十两银子,叫他好歹去置办一顶新的,总归不能见天儿顶着这么个光板儿的帽子在宫里进进出出的。赵先生也是怕丢军机处的脸,这便受了;结果正好又是年下,他家里用银子的地方儿太多,他腾挪不过来,便又将手头这五十两银子给使在别处了。”

    “结果大过年的,赵先生依旧顶着那缩缩成刺猬似的旧貂帽往宫里宫外地走赵先生心下知道对不起九爷,这便躲着九爷,不敢往九爷面前儿去,怕九爷问起来。”

    婉兮不由得笑,可心下却是酸的。

    她缓缓摇头,“赵先生何必担这份儿心?以九爷的为人,才不会再问起此事人人都想不愿为外人道的心酸,若当面问起,倒成了揭人疮疤,九爷从来都不是这样儿的人。”

    篆香都忍不住轻轻喟叹一声儿,挑眸凝视婉兮,“令主子果然是最明白九爷的人事实正是如此,有一回九爷还是跟赵先生走了个顶头碰,赵先生躲都躲不开了。赵先生登时一副将赴刑场的模样儿,可结果,九爷只是一笑便从他面前走过,一句话都没说。”

    “果然。”婉兮眼帘半垂,幽幽微笑。

    .

    篆香凝望着这样的婉兮,心下虽也忆起心下曾经的酸甜,可是这一忽儿倒也都已释然了——她这些年不在乎名分,一来是明白九爷原本也不想将她收房,端的是顾念着她本是老爷、老太太早就摆在他房里的人,且芸香已然生子、有了身份;二来,何尝不也是因为她对九爷的一片痴心,曾经为令主子所知,令主子也曾促成,这才叫九爷将她留了下来。

    她自己也是个硬脾气的人,便是能留下来,总归觉着九爷既然无心于她,那她索性就也不要那个名分。

    ——说到底,九爷便是为她请侧,给了她侧福晋的名分去,可那如何就是她想要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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