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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四章 变迁
    又有人道:“当(日ri)他家还在咱们保康门住着的时候,就养了有十来个女儿,如今估计更是不止这个数了,你去数一数,他嫁出去的女儿,除却从前才发家的时候只能嫁给商户,后头几乎个个都是榜前约婿,四五个女婿都在远地做官,凭着这一重关系,不晓得年年帮他捞多少钱。”

    有人便叹道:“旁人是店子开到哪里,生意就做到哪里,他是女儿嫁到哪里,生意就做到哪里,你同他做亲,哪里有太平(日ri)子过,我看你是个安分老实的,既是想要过小(日ri)子,还是换一个岳家罢!”

    再有人道:“他家惯来(爱ai)使这(套tao),都说老鼠生儿打地洞,当爹的是这般,如今轮到儿子,招式倒是耍得更厉害了!”

    凡事都讲气氛,朱六婆一起了个头,又兼那李家在此处住着的时(日ri)尚未发家,是左近人看着起来的,众人对着他便没有寻常人那等仰视之心,你一言,我一语,倒把他家扒了个干净。

    原来这李家原来并不姓李,而是姓陈,祖上一直是做裁缝的,原本在保康门一处绸缎铺子里头当学徒,后来一代一代,学徒做成了伙计,等到李程韦他父亲长到十八岁,因主家只有一个老来女,预备放在家中招赘,见李父聪明勤快,又是个上进的,便把他招入家中,做了上门女婿。

    李父便主动要求改了姓。

    初时因为父母俱在,还能压着这一个上门女婿,后来两个老人都去了之后,家中所有生意,都由李父把持。

    那主家的女儿同李父成亲接近许多年,并未有怀得一个儿女,到得后头,只能把贴(身shen)丫头给了丈夫,谁晓得李父竟是并不肯,只道自己本是上门女婿,受妻子父母大恩,并不愿意这般行事。

    李父去慈幼局中抱回来一个已是满了两岁的小儿,挂在夫妻二人名下,便当做亲生子来养大,这自育婴堂领回来的小儿,便是后来的李程韦了。

    李程韦从小就是个混不吝的,年纪小小,就知道同那些狐朋狗友出去四处游逛,也不(爱ai)读书,也不(爱ai)做事,幸而李父管得严,勉强还能压住,总算大面上不难看。

    等到他长到十三岁,李父忽然得了急病,不出半载,撒手归西了。

    李父走后,李程韦倒似突然大彻大悟过来一般,不再像从前出去吃喝((嫖piao)piao)赌,而是老老实实留在家中照料生意。

    谁晓得李父走了刚过两年多,名义上的李母竟是也突然亡故了,这偌大的家业,竟就这般落在了李程韦一人(身shen)上。

    他接了家中生意之后,先后娶了两任妻子,都是京城的富户,头一任嫁得进门,不出两年便得病走了,幸好留下一个女儿,靠着这个女儿,总算把亡妻的嫁妆留了下来,也借着岳家的力,开始做起了马匹生意。

    头一任妻子走后,李程韦守足了三年孝,又才又续了弦,顺带便搬去了浚仪桥坊。

    他这时早非吴下阿蒙,生意已经做得很是风生水起,又兼二婚娶的妻子更是京城里头数得着的人家,家中有酿酒权。

    须知此时朝中对酒水管控极严,京城中除却皇室宗亲、高品官员,其余人均不得私酿酒水,有了这酿酒权,便似有了一棵摇钱树,而能得到酿酒权,更是说明这一家背景深厚。

    李程韦头婚之后,原就有好几个庶子庶女,后来娶了新妻,也是家中新生子女未曾停过,而今靠着儿女婚事,又凭着自己本事,比起当(日ri)的产业,此时的李家,比起从前,家产何止翻了百倍。

    古来一直有一种说法,叫做浪子回头金不换,按道理,不管那李程韦从小品(性xing)如何不好,可长大之后,他已是一心上进,又撑起了家业,如今真正算得上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富户,虽说不再住在保康门,可无论如何,此处的坊市之间,对他都不该是这般态度才对。

    然而薛家食肆中坐着的人,只要提起他,几乎都没有什么好脸。

    李程韦同原先的李父一般,眼光甚好,脑子甚活,不管是做事也好,做生意也好,都是一把好手,然而他也有一个很大的特点,就是媚上压下。

    保康门处有富户,有大户,自然也有小门小户,李程韦对待前者同对待后者,全然就是两张脸,这便算了,还屡有争树抢地,拦井拦路的行径,十分不招人喜欢。

    因那李家代代住在此处,家中富庶,为人也好,李家后院之中有一口甜水井,因这一口井,那院门常年是不关的,他家并不收左近人的钱,随大家去挑水。

    可自李程韦名义上的母亲走了之后,他便把那水井封了起来,要收了钱才能进去挑水。因这一张嘴脸可恶,众人宁可绕路去外头打,也不愿意去他家。

    另有一桩,那李程韦本是李父自慈幼局抱回来的小儿,可随着年龄越大,他那长相同李父也越像。

    李家一直在保康门处的名声很好,许多周围邻舍都是看着李母长大的,多多少少也能看出其中有些不对,只是旁人的家事,实在不好多言,人人都想着等到李程韦年纪大了,多少李母就能看出来。

    谁想到后来还未看出来,李父就没了。

    既然这般,话也不好再说。

    谁晓得,没几年,李母又没了。

    众人本就唏嘘,又见得那李程韦行事如此可恶,哪里会有喜欢的,此时说起来,自然人人都说不出几句好话。

    此时已是盛夏末尾,可天气却是一般地炎(热re),薛家食肆当中这一群客人就着这闲话,都不用人提着线头去问,便已经你加一句,我补一条,把李家几十年的变迁从头到尾数了一遍,舌头都不带打结的。

    期间免不得又夹了些东家长、西家短,人人都添了好几回茶水,把那茶叶都快泡得没滋味了,才堪堪说完,直听得旁边那一个小书生,双手捧着那一个瓷杯,连喝水都不会了,只拿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大家。

    待得下午夕阳西下,众人才各自散去。

    那书生逮着人一个一个谢了一回,直言自家回去先要好生读书,等书读得出来,当真中了进士,再去等人榜下捉婿算了,哪怕那些人比不上李家银子足,总归是个干干净净的,不似这一处一般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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