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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 陨落
    次(日ri)一早,赵芮下了朝,方才回到崇政(殿dian),还未来得及坐下,一个小黄门便举着一份东西,匆匆进了(殿dian),行到前头,对着天子躬(身shen)道:“陛下,孙相公府上的奏报。”

    自昨(日ri)看了那一颗陨星,赵芮便一直心神不宁,此刻听得小黄门说话,更是心中咯噔了一下。

    一旁侍立的郑莱晓得厉害,立刻上前几步,把那一个托盘接了过来,将上头的奏报放在天子面前的桌上。

    赵芮打开才看了两眼,登时眼前好似一瞬间黑了一下一般,脑子里乱哄哄的。

    是孙相公府的长子递上来的奏表。

    ——大晋的首相,曾经中流砥柱,力主朝堂,无论品行还是((操cao)cao)守都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孙密,薨逝了。

    纵然早有了心理准备,毕竟这几年以来,孙密一直(身shen)体不好,本来早已自请外出,是赵芮强求之下,才不得已回了相位。饶是如此,他也是半个月里头难得上一回朝,时不时便要病休在家。

    然而赵芮还是有些不愿意接受。

    他呆坐了半(日ri)。

    孙密死了,他要去哪里寻这样一块压舱石,来镇住朝中那些个吵闹不休的臣子……

    杨奎最近在养病,陈灏又被自己派去了广南,剩余的杨党没有领头的,连说话的声音都弱了,幸好范党因为范尧臣的罢相,暂时收敛了两分,双方实力虽有参差,却还不至于太过悬殊。

    此时又有黄昭亮回京,孙卞回朝,几足鼎立,尚在混乱当中,正需要孙密坐镇……

    如今孙密这一走,当真出了什么大事,赵芮连底气都弱了三分。

    除却平衡朝堂,(情qing)感上,他也极是伤心。

    赵芮登位时年龄尚小,其时张太后垂帘,政事堂、枢密院中几位老臣辅佐。

    太后(性xing)格强悍,先皇在位时时常生病,她协助先皇理过事,政务娴熟。

    赵家几个孩子天资都不高,然而即便是在矮子里头选高子,赵芮的资质,也只能排得了中间。

    人心总有偏颇,只要是人,就不可能一碗水完全端得平。

    赵芮能感觉得到,纵然自己靠着排序侥幸坐上了皇位,可在太后心中,比起(爱ai)惹事却活泼的五弟,能说会道的三弟,他的地位也许也只比没什么存在感的四弟高一点而已。

    而这个(情qing)况在他登基之后,更为明显了。

    一个资质寻常的小儿,乍登大宝之下,能有什么出色的表现?

    几十年过去,赵芮已经不太记得做皇帝的头几年是怎么度过的,可他依旧能清楚地回忆起,在那一段时间当中,自己同母后相处时提心吊胆的感觉。

    好像自己无论怎么做,都是错的一般。

    一个小二,突然便要负担起亿兆子民,今(日ri)军中有人叛乱,明(日ri)有外敌犯边,一年四季,月月都有天灾,时时有祸事,昨(日ri)东边才因蝗灾饿死数百人,今(日ri)西边就又闹了水患,淹死百姓不计其数。

    言官们说,这是由于天子德政不修,上天才来示警。

    赵芮彼时年幼,哪里分得清什么是(套tao)话,什么是真话,天天听得旁人把责任归于自己,当真便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许多次,他做事挨了张太后训斥之后,都会忍不住想,自家究竟适不适合做这一个皇帝,如果天下苍生之命系于他一(身shen),他做不好,会不会拖累百姓。

    其时孙密兼着崇政(殿dian)说书,借史说今,将历朝历代明君昏君之事一一道来,表面讲学,未尝也不存着一丝开导之意。

    数十年来,孙密而对他一直是既持君臣之礼,又有师徒之(情qing)。

    等赵芮年岁渐长,张太后的势力越厚,也是孙密联合宰辅重臣,((逼))得太后撤帘,将他真正拱上了龙椅。

    再往后,孙密在朝中便如同那一根定海神针,无论风浪再大,只要有他在,朝中便不会乱(套tao)。

    早年赵芮还有些担忧,害怕孙密权柄根深,后来对方病体缠绵,时时请病之后,那最后的一丝隐忧也不再有了。

    从此开始真正的君臣相得。

    而今……

    赵芮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回过神来,眼眶已然微红。

    朝会之后,便是崇政(殿dian)议事,此时诸位重臣皆已候在(殿dian)外,他呼出一口浊气,开口吩咐道:“传诸位卿家进来罢。”

    未几,两府重臣按次而入。

    赵芮面色依旧沉郁,他将孙密去世的消息说了一遍,点了一名翰林学士,令他起草诏书,宣布明(日ri)起辍朝三(日ri),举朝为孙相公致哀。

    孙密历任三代天子,为两朝元老,本是有资格上遗表,举荐子嗣得官的,可他一个名额都没有用,只详细安排了自己手头的事务,又推荐了几名新进之臣,最后再三答谢圣恩。

    赵芮看着遗表中推荐的臣子,俱是同孙密往来不多,有些甚至也许同他只见过寥寥数面,资历深的,不过得官七八载,资历浅的,更是只有才授官两年的,可孙密在表中的评价,却都是基于实事,极为中肯。

    看着这一封遗表,赵芮心中大恸。

    多少庸官恶吏不死,怎的就死了这一个!

    他攥着那一份遗表,又对着那翰林学士补道:“赐相公家银二千五百两,绢二千五百匹。”

    想到孙密的家乡在相州,其子孙少不得要扶柩回乡,可孙家上下,无论儿子还是孙子,虽然俱是安分守己,可拿得出手的也数不出两个,赵芮索(性xing)特指派了官员去主持丧葬之事,以免出了什么纰漏。

    明明没有做什么事(情qing),可吩咐完这些,赵芮已是满(身shen)大汗,只觉得(身shen)子虚得不行。

    今(日ri)朝中还有不少要务得处理,他正要打点精神,却不想外头又进得来一个黄门传话。

    那黄门手中也一般地捧着一份折子进来,行到前处,躬(身shen)对赵芮禀道:“陛下,杨平章府上送来的奏表。”

    赵芮听得奏表二字,早全(身shen)发冷,等到把那奏表接过,只粗粗看了一遍,更是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

    他几乎要维持不住基本的礼仪,连坐都要坐不稳了,不由自主地往后靠了一下。

    (殿dian)中的重臣们见得天子神色,俱是不敢出言。

    赵芮张了张嘴,道:“就在早间,杨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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