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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活人不能让尿憋死
    火车跑得快,全凭车头带。

    这不出正月十五,开发区第二次工委、区委常委扩大会议就召开了,会议就一个议题,区规划局汇报辛河整治规划方案。

    岳文感觉头仍有些晕,他坐在会议室后排的椅子上,那是专门为工委、管委的工作人员准备的,当然,还有他这等街道的分管领导及各处局的的分管领导,得通俗点,就是单位的副职。

    昨天的晚宴安排在东海水泥厂老总王建东的公司里,除了水泥厂与建筑公司外,芙蓉地产有限公司也是他的产业。

    蒋胜作为区领导也参加了昨天的晚宴,两家班子成员推杯换盏,气氛热烈,当然谈论最多的还是即将上马的新区建设,在新区建设中,建设局与芙蓉街道都是绝对的主力,蒋胜也想趁着这个机会,联络两家的感情,让沟通更顺畅。

    他看看在前排就座的陈江平,正与规划局一领导谈笑风生,他使劲揉揉自己的太阳穴,这老子,还算有良心,王建东的公司还是有实力的,自己也不贪图包保企业的那三瓜二枣,只要不遭罪,能让自己顺顺当当回秦湾就行,看来这水泥厂还真没有让人头疼的事儿,这也算给自己补偿了。

    这一高兴,他就替陈江平挡了几杯酒,敬来喝去,就有些多了,看着方洪邦与陈江平依然精神抖擞,他暗叹,这领导都是特殊材料制成的,果然不假!

    正想着,区管委主任谭文正、区工委书记廖湘汀先后走进会议室,看看辛河流经其它三处街道的党工委书记、主任及水利局、国土局的领导已经到齐,申城规划设计研究院的专家与助手也准备就绪,谭文正轻咳一声,开始主持。

    岳文翻阅着手里的《辛河综合治理工程项目建议书》,依照目录翻到投资估算一页。

    38个亿!

    岳文一下笑了,他看看陈江平,却只能看见他的背影,但那只手又在不断地往后捋着头发,岳文没来由笑了,这将近四个亿,四个街道均摊,他这是愁的啊!

    “各位领导,受秦湾市开发区规划局委托……”在谭文正示意下,头发灰白的申城来的专家施工侃侃而谈,胸有成竹。

    “……辛河全长112公里,流域面积近18平方公里,是开发区内最长、流域面积最大的河流,承载着城市泄洪功能,属季节性河流。……秋末至来年夏初,河道基本干涸,……但河流污染很重,而且两岸建设情况较差,……”

    随着施工的解,施工的两个助手在旁演示着ppt,看着投影仪上不断变幻的内容,廖湘汀、谭文正拿着手中的电光笔不断在投影仪上点着,询问着,各常委及管委的主任们也依次提着意见。

    岳文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他聚精会神地盯着投影仪,不时翻翻手中的建议书,将领导提出的问题与专家的解答互相印证。

    他是个聪明人,很快弄明白,要在满足河道防洪50年一遇标准的前提下,通过对河床的清淤,污水的治理和景观蓄水实现“还清水河道于民”的目标,同时从城市总体规划入手,运用生态的手法对河道景观进行建设,满足市民及游客休闲、健身等需求。

    而整个治理无非就是三大工程,一是包括河道清淤、砌筑等水利治理,二是污水管网及桥梁建设等市政工程,最后才是景观、绿化建设。

    看得出,这很可能是最后一次提出修改意见了,各常委及管委主任们得都不多,待区领导依次发表意见后,辛河流经四个街道的领导也依次发言。

    相比区领导,街道的领导提出的意见更少,但放下电光笔后,大家互相看看、笑笑,脸上的表情都颇耐人寻味。

    前排就座的领导都没话了,主持会议的区管委主任谭文正开始点后排就座的人,但大家都知道自己的份量,工委管委办公室的各主任都没意见,看着其它处局和街道的分管领导笑着摆手,岳文也笑着依样画葫芦,摆了摆手。

    谭文正看看廖湘汀,廖湘汀却道,“辛河的改造,虽然建设局牵头,但主力还是四个街道,四个街道的分管领导将来都是要挑大梁的,来,街道的分管领导都谈谈,”他的目光在后排一划而过,“从西往东数,珠山街道。”

    领导直接点将,刚才还在敷衍作数的街道分管领导个个都紧张起来,但都知道什么该,什么不该,工委管委已经定了由四个街道上马改造工程,反对意见是不能有的了。

    轮到岳文了,“我看,方案中其它三个街道都建了拦水坝,珠山街道建了两处拦水坝,准备建成全长1200米的湿地公园,”岳文看看廖湘汀,廖湘汀却没有看他,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谭文正却紧盯着他,区政法委书记温起武、管委副主任蒋胜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而我们芙蓉街道,却没有一处湿地水面,虽然河宽在五十米以上,但形不成景观价值。”

    嘿,相比就方案提意见,岳文的看法直接在了点子上,珠山街道党工委书记赞赏地看看他,附耳在陈江平耳边着什么,得陈江平眉开眼笑,蒋胜端起茶杯,看看廖湘汀,大口喝起热茶来。

    “是这样的,”施工的一个助手看看廖湘汀,解释道,“辛河是季节性河流,秋末冬初基本干涸,近几年来,开发区也比较干旱,降水量较少,又因河流发源于珠山街道,上游的两个街道在水量充足的情况下,建设湿地公园是可行的,而芙蓉街道处于河流末端,水量较少……”

    头发灰黑的施工看看岳文,这个问题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就是上游水多,下游水少,等到了秋冬季,没有水的湿地就不是湿地了,只是盆地,会更难看,他笑着看看廖湘汀,廖湘汀不表态,岳文却仍不算完。

    “注意了,芙蓉街道可是将来的xc区,没有水就没有灵气,必须想办法建设几处湿地。”

    “这位领导,”施工了一上午,在十几位区领导的“狂轰乱炸”下,早已口干舌燥,方案的汇报其实主要是给两位一把手听的,见岳文仍在“抬杠”,他已有些不耐烦,“我也知道湖泊、湿地对于一个城市的意义,但我只是规划上的专家,不是龙王,搞不来水。”

    他这样一讲,整个会议室都笑起来,连廖湘汀也跟着笑起来。

    岳文老脸一红,“那就想办法嘛,办法总会有的。”

    今天方案定下来,设计院的任务就完成了,施工不想再拖延,他脸上笑着,语气可有些不客气了,“你有什么办法,来听听,”他笑着环视着会议室里的领导,“我上了年纪,思路有些僵化了,年轻人思路开阔,总会有些金点子。”

    岳文一糗,脸一红,“我暂时没想好,”他看看施工,“但有一条,只要想干,就一定能干成。”

    “规划是依据科学,依据事实,当然,你的想法是好的,也有干劲,但不能凭空想象,脱离实际,只看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施工的话很是直接,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活人不能让尿憋死,只要想搞湿地湖面,总会有办法的。”岳文也听出他语气不善,心一横,怼上了,会议室里的区领导都看着他,“岳文,注意口气。”陈江平训上了。

    “那你有什么想法?”施工强压火气。

    “您是‘砖家叫兽’,办法应该您来琢磨,您这一年半载都没有办法,这几分钟时间,我也想不出来。”这句话就有些不中听了。

    “那你要多长时间?”施工的脸拉了下来,他看看廖湘汀。

    陈江平有些着急,他刚要话,岳文却把门堵死了,他左眉一挑,“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内,我想办法把芙蓉街道的河面弄出水来。”

    “弄不出水怎么办?”

    “我主动辞职!”

    “好,就三天,”施工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三天后我从申城过来再跟你学习学习,你果真能把水引来,这个方案我们设计院分文不收,权当交学费了。”

    看施工有些恼怒,谭文正看看廖湘汀,又直视着岳文,总感觉此人太年轻,不象个领导,“你,是哪个街道的副主任?”

    “书记。”岳文看着谭文正,随口答道。

    在座的认识他的人不多,区领导当中,除了蒋胜就是温起武了,一听他书记的职务,众人都有些吃惊。

    谭文正去年年底刚来开发区,对干部也不熟,他疑惑地看看组织部长,“街道副书记?”

    组织部长尴尬地摇摇头,此人他也不认识,但肯定不是正儿八经的处级领导。虽是知道去年解决金鸡岭金矿有个伙子立了功,但领导都不明内情,更不认识这个人。

    “芙蓉街道金鸡岭村党支部书记岳文。”蒋胜摆着一张黑脸,主动解释道。

    “噗——”

    会议室一下笑翻了,谭文正板着的脸也绽开了,施工正喝着茶,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他的两个助理更是笑不可遏,那把豆包不当干粮的姿态恨得岳文牙痒痒,“岳书记虽然不是龙王,但不定是龙王的亲戚,把水借来还真有可能。”施工又开起了玩笑。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轰笑。

    但笑声过后,却引来更雷人的一句话,“当就要当龙王,虾兵蟹将有什么意思!”

    陈江平脸色一糗,“岳是选调生,年前刚刚但任主任助理,分管街道社区建设。”

    “那就虚心些,”谭文正原本想批评两句,但此时不再多,他刚来开发区,情况还不熟悉,对方案简短地了两句,就不再言语。

    众人都安静下来,等待着廖湘汀总结讲话。

    廖湘汀合起笔记本,抬起头来,“辛河的整治,今年终于开头了!”

    他看看众人,那种气势瞬间掌握全场,“到现在为止,截污与污水处理厂都已完工,工程立项、土地预审、河道规划选址已经完成,正在办理评审手续,……但手续该办还得办,改造工程年后就要上马!”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只有空调的安静的噪音声。

    “我也跟谭主任交换了意见,辛河的改造分三期进行,水利工程先搞起来,今年的目标就是,完成全部的清淤及部分砌筑基础及水工砌块,市政工程明年再搞,景观及绿化工程留在后年!当然,有能力的也可以往前赶!”

    什么叫有能力入前赶?领先一步、半步成为先驱,领先两步、三步那就成为先烈了!岳文挑挑双眉。

    “四个街道分头行动,但一个要求,一个标准,建设局要把好关……”

    “今年上半年,禁止再往河道里倾倒垃圾,除清淤外,地上沿河附着物的拆迁工作也要完成,工委办公室办个周报,进度报常委及管委各主任,哪,就从这个周开始!”

    这也就意味着,拆迁与清淤同时进行,这费用、人力……,陈江平咬咬牙。

    “……这辛河整治好了,不光能促进经济发展,”廖湘汀越情绪越高,“以后两口子吵架了,就到这里走走,看着碧水绿树,心情好了就不吵了,邻居打架,往这走走,气也就消了,这河道整治啊也是有利于和谐稳定……”

    “……我敢断言啊,辛河将来就是我们开发区的黄埔江,大家可以想象,辛河两岸商场、写字楼林立,中间可以行船观光,私人游艇,观光客船,来来往往……”

    这饼画得好啊!

    岳文暗赞,他看看大家,众人都憧憬一般地笑着。

    “这前途是光明的,道路也是曲折的,”廖湘汀挥挥手,“会后,四个街道要把辛河整治作为头等大事,选精兵,挑强将,今天下午下班前把班子配备、拆迁清淤的工作方案报办公室,正月十五回来,我要现场查看进展情况!”

    还有两天过正月十五,十五回来,加上今天也就三天时间,能有什么进展?四个街道的党工委书记都苦笑着,互相交换着眼色。

    拆迁?岳文脑子一炸,那别的不,东海水泥厂可就在辛hn岸,他倒吸一口凉气看看陈江平,特么地,这老子,就没安好心,总算计我,让自己包保水泥厂,又分管街道建设这一块,得,弄不好又成马前卒了!

    “岳文,到时工委管委的领导也都去看看,看看你怎么把水引过来。”廖湘汀看看岳文,撂下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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