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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高瓜瘦驴
    四百里竹楼参差林立,

    百万座石碑连影不绝;

    纵横之溪水盏舀即饮,

    回旋之箫音侧耳即听。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天下名士都愿意到这里来论道,因为这里是迁客桃源,骚人梦境,是‘文道儒风’之归属,是五州‘士’阶级之代表——九章书院。

    西戎这座书院是对外开放之所在,为‘神通第一’初道子一手建立,其宗旨为‘渊聚天下道音,博传圣贤福祉’,最接近蓬莱仙人的初道子一走了之后,书院的名声反而越来越大,如今已经压过了正道之首剑宗,俨然与万藏道源的地位并立。

    这一天,书院的醉东坡,密密麻麻的人席地而坐,或饮酒或高歌,每当有人要论道,九章书院醉东坡就可以见到这样的场面:

    少几人高台扬声阔论,

    多些个席地斟酒长吟;

    渊聚天下之道音广议,

    博传圣贤之福祉留青。

    今日便是一天论道光阴,醉东坡除了醉卧的人山人海,当中还有两位主角,一个高老头儿坐在好大的南瓜上,人称孔夫子,一个瘦老头儿倒骑在驴背,人称徐夫子。今天就是他们要比个高下,论个明白。

    孔夫子先说了:“你也是为百业城的朝天剑而来?”

    徐夫子也说了:“许你来,却不许我来?”

    下面的也有人说了:“初道子定下‘文膝武股’的习惯,你二人要吵也不该‘高瓜瘦驴’,坏了规矩。”这话引得周围一阵大笑。

    孔夫子挑挑眉毛:“我这瓜是道瓜,能见不能食,能说不能听,这瓜与我一同论道。”

    徐夫子吹吹胡子:“我这驴是道驴,能驮不能动,能奔不能驰,这驴和我一起讲道。”

    下面的拍拍手说:“你两个是道痴,能编不能造,能渊不能博,你们两个一起毁道。”

    有人高声附议。

    孔夫子道:“去去去!且让我告诉你们陈衍生如何得了胜利。”

    徐夫子道:“勿要说诳,是温凉赢了那一剑!”

    下面人说:“该是平手,该是平手。”

    有人高声附议。

    孔夫子道:“乳臭未干的孩子,你可知陈衍生朝天一剑是何含义?”

    下面人说:“是何含义?”

    孔夫子道:“他在问道。”

    下面人说:“问道?”

    孔夫子道:“古往今来多少武者,多少神通,真正踏临巅峰的不超三人,原因是什么?不晓得吧?他们不知何为道!陈衍生朝天一剑融入青天,是在向天问道,问它道有多少,问它道有几高,问苍天何以弄人,问天地何以载道!这一剑送去了天下武者的迷茫,也显出了天下武者的决心,所以那一道清气有向天发问之胆势,向天挑战之魄气。”

    下面人说:“原来如此。”

    孔夫子道:“哼,温凉故弄玄虚的一剑,岂能有这样的高度。”

    徐夫子道:“嘿!这一道清气去了你嘴里,倒放出了老大的屁!”

    孔夫子说:“也好过你那聋子的耳朵!摆设!”

    徐夫子道:“诸位,他说我这是聋子的耳朵!你们有谁当日在场,听到了温凉的三声剑鸣?”

    下面人说:“我听到了!”

    徐夫子道:“你听到了什么?”

    下面人说:“钟——钟——钟——三声钟鸣!”

    徐夫子道:“那你可知温凉朝天一剑是何含义?”

    下面人说:“是何含义?”

    徐夫子道:“他在布道。”

    下面人说:“布道?”

    徐夫子道:“陈衍生大音希声的一剑的确不错,可比之温凉一剑大象无形,就差远了,你知道为什么?不晓得吧?陈衍生上台一剑向温凉讨教何为道,温凉就还他一剑告诉他这就是道!天道回音,这第一声,是天怒!这第二声,是地怒!悠悠天地被温凉所惊,可他们发现温凉一剑的威力,竟被吓得透露出天道为何!这第三声,就是道之秘密!”

    下面人说:“这个叫温凉的小子真有这么强?”

    孔夫子道:“嘿!你怎么不干脆说那小子是蓬莱在世!”

    徐夫子道:“我敢说,此子未来成就至少不下于初道子。”

    孔夫子道:“文人动笔之前,要想什么是文章;农民下地之前,要想什么是收获;默默挥锤的不是好匠人,思考过天工才敢开物;老实赚钱的不是好商人,思考过财源方能盈利。老徐啊老徐,天道为何就是蓬莱仙人也没有给出过答案,万事只有提个好问题才能有所成就,各个阶级的大人物,哪一个不是因为抛了个好问题才名垂青史?”

    徐夫子道:“万事开头难,提个好问题固然重要,可问题是用来解决的,你几时见中胜的‘考士’只要卷子不要答案?一份答案的对错不会影响它的好坏,对的答案要是陈腐庸俗,不要也罢!好的答案如果新颖独特,自有其价值呈现!陈衍生向天发问勇气可嘉,可温凉敢于把空了无数岁月的卷子填上答案,不更值得嘉奖?”

    孔夫子道:“如此说来,武者的神通可以忽略不计了,以后大家只要空谈何为天道,就能博个好名声。”

    徐夫子道:“出剑无声不难,出剑无形却是我等未见!”

    孔夫子道:“谁知道他用的什么妖法,这样的人不配称其为武者。”

    下面人说:“该是平手!该是平手!”

    “二位。”醉东坡来了两个人,一个胡子飘飘在前,一个衣袂飞扬在后,说话的是留有黑色长胡的中年人,见二人停止,他再次行礼开口:“孔夫子,徐夫子,海沧有礼了。”这二人脸上好像有终年不化的笑容。

    九章书院院主——勋海沧。

    九章书院副院——宗昭贤。

    “院主有礼。”醉东坡上密密麻麻的士者全部站了起来向勋海沧微微还礼,书院虽然对外开放,可‘神通第一’初道子的这两位徒弟很少露面,如今在士者圣地见了真人,坡上的迁客骚人自然满心的恭敬。

    二人到来之后,醉东坡的话题就变成了其他关于道的讨论,直到傍晚勋海沧自称身体抱恙,一坡的儒士这才同时带着满足与遗憾散去。满足的是书院两位院主学富五车,使不少人大开眼界,遗憾的是交流甚短,还未相识就要离别。

    宗昭贤看着方兴明月,对师兄说:“《大衍历》也会错么?”

    “你我只管守着师傅他老人家的规矩就好。”

    “如此……书院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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