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小说目录      搜索
第九章 偏爱英雄
    时间回到廖星河前往中胜之前。

    温凉的剑再次出鞘,本来声势浩大的大手根本不敌这一剑,满天碎块在大手爆裂的时候四处飞射。就在冷忧怜以为温凉已经稳操胜券的时候,旁边一颗疾驰擦过的血色晶体中突然冒出一个**上身的老头子,这老头子精瘦精瘦,机警的眼神令他看起来就像是腐肉旁边的鬣狗。

    自然,老头子的相貌二人也是后来才看了清楚,他出现的时候速度太快,从晶块中钻出来的他把手插到了温凉后背与冷忧怜小腹贴合的地方,而后是他的声音“去吧哈哈哈哈。”冷忧怜被推开,老头子的双腿锁住了温凉的一对胳膊。

    血人化箭的一幕再次发生。

    无数大小碎块朝着温凉飞射而来,奇怪的是,碎块极有灵性的避开了不远处的冷忧怜。此时的温凉就像一块海绵,他紧锁着眉头,不知道自己浑身上下是血水还是汗水,碎块正再次变成液态从他的毛孔流遍全身。

    温凉见到了地狱。

    四周是漫无边际的血红,黑到极致的天空出现了一个小点,温凉很快就看清了它的轮廓,似乎是一个人影。温凉感觉自己像一个动弹不得的稻草人,他只能静静看着,静静看着这个人直直砸在自己脚下,鲜红的血在温凉衣摆上显出渐变,‘小点’没有了形状。它散落一地,与所有死掉的人一样,就像一块破烂的,不再有意义的遮羞布。

    “温凉走后,你们大的不许欺负小的,公的不许薄幸母的,一日三餐食草饮露,一年四季行善积福,若是让温凉听说你们哪个破了咱万藏道源的规矩,那它以后就不用再见我了。”这是温凉教训万藏道源的精灵野兽时所说。生死有定,富贵在天,这道理温凉明白,他也知道外面的法则比之丛林要更加凶险,可他今天见了太多的惨剧,注视着一地的血浆肉酱,他想起无缘无故惨死的二十名‘黄衣短剑’。

    没有结束,空中再次出现一个小点,这个充斥血红与黑暗的世界有着前所未有的真实感,,地上的污秽更多了,温凉不愿意认为眼前的一切是污秽的。温凉的剑不是为了流血而战,他尊重生命。万藏道源有着不少奇珍异兽,他早在八岁的时候就已经让山中几乎所有的生灵都开始吃素,可从他出山的一刻起,他就已经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山大王了,离开万藏道源的黑天黑海与黑山后,温凉还记得第一次看到阳光的感觉,柔软舒适。

    现在他已经习惯了在阳光下行走,他也终于察觉到习惯了阳光之后,他还要习惯新的黑暗与阴晦。

    温凉还是不能动,第三具……第四具……地上已经铺满了模糊的血肉,他一遍又一遍的喊着‘不’,他的双眼开始湿润,他的情绪已经使那一对眼珠充血,可他太无力了,直到最后一具尸体落下时,温凉就像孤岛上行至将死的漂流者,他的唇齿不住颤抖,痴痴然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尸山血海。

    传说远东有座密藏禅宗,禅宗每隔几年就会有高僧出来苦行,五州刚刚出现这些人的时候,世上还没有蓬莱仙人,五州属于妖族,‘神通’一词本来也只是普通人对这些高僧手段的美称。那时候五州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终日被对统治者的恐惧所支配,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神。

    所以据说,古人有拜庙祈福的习惯。仙人的传说出现后,神通开始普及,密藏禅宗与被百姓幻想出来的神佛已经为人所遗忘,不过有些地方还是会有一两个寺庙的遗迹。

    巨鹿泽地密密匝匝的树林某处,这里就有一处乞丐都不愿意久住的寺庙。房檐仅剩的一个角吻正在滴水,正下方的一堆破瓦中,只有半片残瓦是被水分沾湿的,冷忧怜拿起了这片颜色最深的破瓦,又把它扔了出去。

    又有一滴水珠坠落在新的瓦片上,水分很快被瓦片吸收,水滴滴过,深灰色的小点重新变回它本来的淡灰。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儿找到了瓦堆旁的排水螭首,本来放在它下面的木盆被拿走。说是木盆,其实只是一块被挖空木头。

    “喂!你拿这脏水要把他毒死啊!”

    男孩儿没有答话。

    “小姑娘,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袭击温凉二人的老头子此刻正坐在房檐上,冷忧怜此刻也正诅咒着他从那脆弱的地方掉下来摔死。这寺庙唯一完整的就是屋檐下的牌匾,老头子的腿一只挡住了‘山’字,一只挡住了‘神’字,把温凉放到里面后,他就没有下来过。

    冷忧怜看着他解下温凉剑上的红绸一遍一遍擦拭着剑身。

    冷忧怜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普通的一把剑,就是巨鹿堡守夜的弟子,武器上也会有些纹路,可温凉的四面剑除了红绸就只剩白色,这把剑如果不出鞘,冷忧怜甚至分不清它的首尾,因为它甚至连护手的剑镗都没有。

    大巧不工。

    握柄与剑身一体,这柄剑任谁见了都会觉得普通,可谁见了这剑都不会觉得它普通。温凉的剑即是温凉,冷忧怜想到了那个白衣赤脚的剑客,她不能说温凉本人是随和的,温凉的剑是可怕的,因为她看到温凉熟睡的样子也会害怕,温凉的剑反而不带一丝杀气。

    冷忧怜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么迫切希望温凉醒来,手下的死并没有带给她太多的悲伤,因为整个巨鹿堡她只在乎父亲与黄长老,对上面的糟老头子,她谈不上多么恐惧,对里面的小乞丐,她谈不上多么心疼。

    她满心只是在担心着温凉。

    毫无道理。

    可能世上的女子都偏爱英雄,冷忧怜打小就是父亲的掌上明珠,还不知道吃亏是什么概念,但人总有犯错的时候,想起那些时候,冷忧怜大都是被挡在‘泥菩萨’黄博涉的身后。

    他明明不认识我却这样保护我,一定是喜欢我了。

    什么倾国倾城,蕙质兰心,我才没有把什么破名遍播!这人油嘴滑舌,不值得信赖。

    那时还装出一副害羞的样子,他其实巴不得自己……

    我那样的轻浮……他不会误会我吧?

    他为什么还不醒来,难道不怕我被这个恶心的老头子吃掉?

    温凉哪里知道,在他熟睡的一天中,竟然有一个人对他牵肠挂肚至斯。情愫是单纯与极致的产物,如果来的像暴风骤雨,那其滋味也一定是混乱与烦扰的结合,偶尔的情绪就像一场倏然而至的雪,茫茫然来,飘飘然去,茫茫然来,飘飘然去……

    冷忧怜也许再不会有一个安定的日子。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