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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活着
    当巨变来到身边的时候,我们已经没有选择,只有被命运推着走了。可是前方是悬崖,还是河流,也只有命运说了算了。

    所以,在季远方醒过来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可是动动手,有只手被厚厚的包着,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抬头看着,这里应该是军区的医院,入眼间,周围都是坐着些打着石膏的人,好些头上都缠着绷带。

    一个穿着白衣服的护士拿着药盘过来,“同志,总算是醒过来了,我们救你可是花了好多力气。”

    “这是哪里?”季远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护士赶紧上前来扶着他起来。

    “后方医院呀,你起来干什么?全身到处都是伤。不过也真的是奇迹,你们团可就你一个人活了下来。”

    “我一个人活了下来?”他一激动扯着自己的嘴角,疼得心口一缩,眉头紧锁。

    “是啊,我听他们都在说,你们只有你一个人活了下来,是个奇迹。而且你们当时的支援部队过来的时候都没有发现你还活着,是我们路过那里的时候,发现你还活着,就把你送到医院里来了。”

    “对了,我姓李,你可以叫我小李,同志,你叫什么呀?”

    这位姓李的护士很热情,一直在跟他讲着话,大概是觉得昏迷了这么久,伤的那么重还能醒过来,有些激动。

    “哦,我姓季,叫季远方,是战区师团的一名战士。”

    “哦,季同志,你知道吗?你的背上,手上,胸前都被子弹打伤了,还有一颗子弹差点就伤到你的心脏,你能……”

    季远方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睛,那位小李同志大概是看他兴致缺缺,也就端着药盘走开,去给一名伤员换药去了。闭上了眼睛,也能够听到他们的对话,“小李同志呀,我这个什么时候能拆下来呢?”

    “诶诶,同志,我什么时候能够下床动动呀,我这一天天的躺着吧,浑身难受。”另一个伤病说道。

    “噫?你难受个啥呀?俺还难受呢?俺可是动都动不了了,这医生说,俺之后一辈子都得躺着呢!”另一个伤员有些委屈的说道,“我们家现在可就我一个儿子,我大哥去年因为一个病走了,俺都不知道以后怎么回去见俺娘,脖子以下都动不了!”

    季远方听着他们的话,想着,怎么就还活着呢?一个人活着,一个没用的他活着,那些厉害的兄弟怎么一个没活下来。

    如果不是他那么没用,如果他早一点发现,如果一切不是那么猝不及防,可能他们就不会全军覆没了吧!

    如果……

    那天,听说到了今天已经过去天了。

    他第一次走上战场,第一次见到轰炸的场面。

    那天,正是他们跟敌人交战的那一天。

    战场上,所有人都在有条不紊的干着自己的事情。一班在挖着战壕,他们班里的人在派着弹药。他在部队里干的是侦查工作,所以他在到处观察着,敌军敌情。

    这是他第一次走上战场,

    “季远方!”班长看了一眼这边。

    “到!”走上前,行了一个礼。

    “去周围看看情况——”

    “轰——”

    “轰炸机来了,快趴下,趴下!”飞机有条不紊的飞来,炮弹四面八方的炸响,四面火光一片,刚刚修好的战壕还没有使用,却又是一片废墟。

    季远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板栗给扑了下来。

    身边就一颗炮弹响起,周围所有人都被炸的飞了起来,板栗用他的身体挡住了他背后。还没有喘口气,又有一颗炮弹炸在脚边,直接就晕了过去。

    仿佛过了好久,又仿佛是刚刚,等他醒过来的时候,炮弹依然四面横飞。

    板栗已经没有了气息了。

    看着四处的炮弹,一个又一个的被炸的倒下的战友,季远方抱着板栗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名字,可是却不会有回音。有的只是炮弹的轰炸声和漫天风沙的舞动声。

    “同志们,轰炸来得很猛,大家注意——”

    “轰,——”还没有说完,又一个直接落在了营长的脚边。

    他努力的想要站起来,可是下一刻,就失去意识了。

    季远方觉得,那些炮弹就在脚边,那些沙尘也在面前,不然怎么他这么努力,眼前还是一片模糊。模糊得,怎么样也推不开身上的战友。

    模糊间,好像有什么人走近了,他以为是援军,可是又好像是敌军。不然怎么有刺刀的声音呢?

    说着不能够听得懂的话,刺刀相碰的声音,疼得人心都裂开了。

    刺刀刺在身上,好像有肉裂开的声音,好像到处都是流血的声音。那不断流动的声音,仿佛新汇成的一条河流。

    再后来,他肩膀上好像也有流血的声音,肚子上也有河水流过的声音,然后呢……

    躺在床上,季远方想着想着觉得喉头有些发紧。他又想到了板栗。

    板栗说过,打完了仗,就回家吃板栗。可是,如今,谁还喜欢吃板栗呢?

    板栗不叫板栗,他叫方力,由于从小就喜欢吃板栗,所以就叫板栗了。那个时候,他们还一起嘲笑呢!

    可是现在,板栗拿了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

    让他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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