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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最后的诀别
    落日的余晖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反射出令人炫目的金色霞辉。

    莫小川和陈静薇肩靠肩坐在池边,远方的一切好似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刚才还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间变得鸦雀无声,不远处好像有孩子在水中嬉闹,但却看不清样子,旁边有一对情侣在忘情拥吻,但却只留下了一道剪影。

    仿佛除了莫小川和陈静薇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变得有些不真实,亦或者,是不重要。

    莫小川有些心慌,他感觉自己正在与这整个世界剥离开来。

    陈静薇抬头看了看天边的落日,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遗憾,然后笑着道:“你在背《山海经》的时候,最喜欢里面哪个故事?”

    莫小川一愣,下意识地答道:“大概是……后羿射日吧。”

    “我喜欢精卫填海。”陈静薇的笑容平静且美好。

    但她喜欢的那个故事,却让人有些伤感。

    “嗯……像汪精卫这种大汉奸,就该把他扔去填海,否则难平人民群众的愤慨之意啊!”

    或许是为了掩饰自己心中的慌乱,莫小川开了一个拙劣的玩笑。

    陈静薇笑着摇摇头:“你不觉得,一只小小的海鸟,有着敢于向大海宣战的勇气,这样的画面很美吗?”

    现如今的莫小川,对于《山海经》中的每一个字句都能倒背如流。

    所以他心里面很清楚,其实《山海经》中的大多数故事,都是关于勇气与执念的。

    有的因为失败而被人们所铭记,比如精卫填海,比如夸父追日。

    有的则因为成功而青史留名,比如后羿射日,比如大禹治水。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莫小川比陈静薇幸运很多。

    就如同他们各自所喜欢的故事那般。

    这不是命中注定。

    而是命运给他们开了一个玩笑。

    莫小川转过头,看着陈静薇那令人心动的侧脸,不自觉笑道:“老家伙逼着我背《山海经》的时候,可从来没告诉过我什么是美的,我记得在小的时候,刚背到精卫填海那会儿,我还特地问过老家伙精卫为什么这么傻,结果你猜怎么着,老家伙跟我说精卫是在学乌鸦喝水……”

    “噗……”

    陈静薇捂嘴轻笑了两声,然后道:“你师父其实对你挺好的。”

    “是啊……”莫小川感慨道:“就是太不负责任,你都不敢相信,当我成为裁决使之后,才知道清水街上的老板们全都是些妖怪,阿龙居然是条真的龙,当时差点儿没把我给吓晕过去!”

    陈静薇笑道:“我倒是从小就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妖怪了,每次我爸抓到那些四处捣乱的小妖怪,都会逼他们在我面前现出原形,有的看起来特别恐怖,吓得我连续好几天都会做噩梦,不过后来习惯了,也就不会再大惊小怪了。”

    莫小川低着头,喃喃道:“如果你能成为裁决使的话,一定会比我做得更好。”

    “如果是抓蛊雕的话,我肯定不会弄得整个山城大乱,最后也肯定不会那么果断就杀了他,至少得把他背后的人引出来……”

    话说到一半,陈静薇突然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我想,你师父这些年之所以什么都不告诉你,或许就是希望当你成为裁决使的时候,是一张完全空白的白纸,上面的任何图案都由你自己勾画,善恶也好,利弊也罢,一切全凭你的本心行事。”

    莫小川迟迟没有说话。

    因为陈静薇提到了蛊雕,让他感觉自己的脑子突然变得一片混乱。

    蛊雕是谁?

    跟陈静薇有什么关系?

    一种突如其来的愧疚在瞬时间淹没了莫小川的一切情绪,让他再一次变得有些手足无措。

    “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陈静薇转过头来,脸上带着温婉而平静的微笑。

    莫小川有些茫然地看了看水面,又看了看陈静薇,最后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觉得,我应该向你道个歉。”

    陈静薇笑道:“好,那我就接受你的道歉。”

    听完这句话,莫小川好似终于放下了心中的重石,虽然他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太阳快下山了呢。”

    陈静薇的脸上透着一丝留恋,亦有些不舍。

    莫小川这才发现,整个加勒比水上乐园好像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其他人可能都回家了吧。

    微风吹拂着水面,荡起层层褶皱,让莫小川觉得有些冷,然后他开口问道:“待会儿我请你吃饭吧?”

    陈静薇摇摇头:“我得回去了。”

    “噢。”莫小川有些失落地偷瞄了一眼陈静薇。

    这一日,他们终于有了第一次约会,他们玩儿得很高兴,他们聊到了山海经,还聊到了各自的过往。

    这是莫小川自认识陈静薇以来,两人独处时间最长的一段时光。

    或许,也是最后一段时光。

    莫小川试图挽留道:“我还开了家酒吧,上次没能带你去玩儿……”

    陈静薇笑着点点头:“我知道的。”

    “我之前还去了趟京城,可惜时间太紧,什么景点都没去成,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咱们可以一起去逛逛故宫什么的……”

    “我知道的。”

    是啊,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莫小川是裁决使,她知道莫小川又破了案,她还知道莫小川去过京城。

    她向莫小川坦诚,她一开始接近他的确抱着其他目的。

    但她同样也对莫小川承诺,自己对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所以,她是真的有些喜欢他。

    如果……

    这个世上没有如果。

    所以,这份喜欢到此为止了。

    太阳快要落山了,她和他的故事,就要画上最后一个句号。

    她不能算莫小川的初恋,因为这份感情还没有正式开始,就已经结束。

    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刻骨铭心,也没有悲痛欲绝。

    莫小川心底的最后一抹遗憾,在今天被她所填补,虽然他仍旧有些伤感,但的确到了该放手的时候了。

    陈静薇将自己的手从莫小川的掌心中抽了出来,缓缓站起身来,轻轻笑道:“若来世还能再见,希望你能记得我。”

    莫小川跟着站起来,突然走上前,一把抱住了陈静薇。

    陈静薇没有拒绝,只是释然一笑。

    然后天黑了。

    莫小川从山海酒吧的沙发上睁开了双眼,外面阳光正好,但他的视线,却莫名有些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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