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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六章 私谈
    大批的毡帐在草原上铺开,染着昏暗的余晖,如同一簇簇暗淡的火光一般在燃烧,野草绿得暗淡,干燥的风中草絮荡漾,刘正吸着空气中的土腥味,双手负在背后望着草原延展到北方的天际。

    他的身后,黑色毛发油光发亮的青云全身上下披了颜色暗沉的铁质马铠,一块块长方形的铁片连接在一起,经过打磨不至于伤害青云的铁片中央反射光泽,青云强健的骨骼撑着马铠,看上去就像一头鳞片森森的黑龙。

    这黑龙耷拉着脑袋在吃草,全然不知道北方可能来的危险,偶尔打着响鼻也会拱一拱刘正的后背。

    它已经有了足够的智慧,能够感觉到刘正的沉默,直觉上感觉这次出行的气氛有些凝重。

    它有些不安,主要也是前两天离开主人,被人在四只蹄子上打了东西,与平时踩在地上的质感不同了,而且它不喜欢披的这身铠甲,很重,之前无论哪一次披着铠甲出门,主人都挺兴致盎然,也会安慰它,偏偏这一次主人比它还要沉默。

    脚步声混杂着马蹄声自后方响起,青云看到了一个高大无比的身影,那人牵着的矮脚马也批了铠甲,脚步有些沉重,每一脚都像是要把蹄子陷进草地里,看起来比它矮小,也比它笨重多了。

    轲比能走到刘正身旁,拍了拍自己的马,脸上挂着浓郁的笑意:“多谢刘公子了,这身马铠很合适,质地也好,你们的工艺,着实让我等汗颜啊。”

    这次荀攸一共让人带来了五套马铠,刘正三兄弟一人一套,此外还有朱明和闻人昌的——马铠其实已经研制了一年多的时间,主要也是在进行各种微调,包括材质的提升以及和马的契合程度。

    刘正五人的马铠模子已经调配到了与坐骑最合适的程度,荀攸这次带过来,刘正却是将朱明和闻人昌的马铠分别送给了轲比能与蹋顿。

    轲比能与蹋顿自然感谢一番,刘正以试验马铠为由出门散心,轲比能直接跟了上来,蹋顿便也留在了自己的营地。

    此时也是刘正跑了一段时间,才停在这里休息,轲比能的马因为第一次披上马铠,其实有些躁动,与马铠也不是十分的匹配,但刘正能将这种军备拿出来,恭维话总是要说的。

    而且这也是样本,汉人的铁匠工艺举世无双,这种精密的设计,以往就暗自沟通一些商人搞到过几件,能够多一件带回去让自己人琢磨一下技巧的差异,也是极好的,轲比能甚至管中窥豹,觉得刘正可能有野心推广重骑,一件马铠虽然代表不了什么,却也能让自己人反复琢磨其中的弱点,以期望于破解,这本身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当然,更重要也是没人对他这么客气过,哪个汉人会这么无私,将自己研发出来的重要军备交托给他一个“蛮夷外族”。这可是战场利器,尤其克制他们这些轻装上路的弓骑兵,结果刘正却毫无私心,慷慨至极,轲比能当然也是笑脸相迎。即便是……

    他内心已经隐隐有了一些不安。

    没有人是白痴,有关骑兵的三样设计、马铠,这分明都是大汉骑兵崛起的象征,轲比能不会以为刘正就是那种傻兮兮的二世祖,为了巴结他就将这些东西毫无保留地送出来,那么,这么做的缘由就只能是对方有恃无恐。

    至于有恃无恐的理由……那武力轲比能已经领略过了,谋划方面,虽然还有些缺乏彼此之间的认识,但对方的一些心计也不是看不出来,何况,马蹄铁这些设计都有了,那么针对大弩、箭矢……其他的设计呢?

    就是因为猜不到对方真正的底蕴,轲比能的内心少有的有了一些浮躁,甚至隐隐觉得这人比刘虞还要难以对付,毕竟,这是一个真正敢开战的人。

    轲比能迎上来不久,苴罗侯就骑马跑了过来,不由分说地跟轲比能换了马,哈哈大笑着冲向草原,与关羽张飞并列跑在一起——这是刘正轲比能两人第一次私下对话,三人也看得出来可能是个谈话的机会,自然给他们留了空间没有接近。

    东方的天空微微暗了下来,身后远处的营地点起了火把与火盆,有炊烟燃烧起来,紧跟着一声鹰啸,有鹰从营地里飞上高空,迎风展翅。刘正也是这两天才知道,轲比能让手下养了一只猎鹰,很是强健。

    他仰头望着那鹰盘旋在空中、飞向北方,余光望着大半个身子已经沉入西山的太阳,推算着时间,语调微沉道:“大人要是想要,我以后还有。”

    这话的意思很明确了,轲比能有些意外。

    这两天刘正一直避重就轻,说自己不懂生意,轲比能自然不信,也知道刘正身为主公,到了最后还是要定夺的,只是刘正避而不谈,他也无从下手,本来还想着让苴罗侯留在这里谈话,他带人先走一步,但此后蹋顿过来,他也不想让人觉得怕了蹋顿,于是滞留在此,想着待上几天还是没问题的。

    原本倒也有感觉,觉得刘正留在此地似乎是在尝试着了解自己这些人的品性和实力,如今这句话当然也猜不到更多的意味,但至少也是一种认可。

    只是刘正说话的口气俨然有些严肃,轲比能也微微敛容,说道:“那就多谢刘公子了。”

    “谢字就不必了。我既然涉及了商贾的事情,自然也喜欢有来有往,互通有无。大人不会以为我一时失心疯,真做了那为了钱财可以厚颜无耻,通过壮大异族从而在两族之间左右逢源的商贾了?”

    这已经是很露骨地在表明立场了,轲比能不由肃容,“刘公子要什么?矿采、皮毛、还是……人?”

    南方其实近来随着刘正的人来来往往,也有消息在不断传过来,流言蜚语的也不知真假,倒是说冀州渤海太守袁绍已经向河内出兵,准备与王匡汇合,鲜于辅也已经到了冀州地界,由新任不久的冀州牧韩馥派人接待,青州刺史焦和针对讨伐董卓一事上摇摆不定,据说黄巾复起,疲于应对。

    并州那边,自前两年南匈奴造反、贼寇作乱,刺史张懿被杀后,就乱成一团了,董卓虽然派了部下管理,依旧乱得一塌糊涂。

    其中倒也有两人异军突起。如今随着南匈奴分裂,被赶出故地的单于于夫罗带着族人在上党、河内一带作乱,此前丁原部下、行军司马张杨倒是在上党平贼,但手下不过几千人马,势单力薄,只能维持一隅之地的安宁,听说似乎与于夫罗有了来往,还安抚了于夫罗,传言中两人也有响应抗击董卓的想法。

    幽州地处偏僻,能知道消息的倒也只有附近的这几个州,其他什么徐州、兖州的具体的也不知情,再加上幽州之内公孙度还在辽东作威作福,少部分鲜卑乌桓人也不安分,还有贼寇作乱,总的来说,大汉的局势真的不容乐观,随着战事开起,只怕接下来就更加不容乐观了。

    轲比能大概也听过了这些事情,见刘正如此,便也直言不讳地加了人作为交易的筹码。

    矿采、皮毛,这些终究助力不大,他也敢断定,刘正其实最需要的就是人。

    “都要,而且我还要你一个承诺。”

    轲比能愣了愣,忍不住望向刘正的侧脸。

    那张脸此时披着昏暗的橙黄光晕,棱角分明,带着点少有的正经,看起来倒也有些这个年龄的稳重成熟,只是那眼眸一直望着北方……

    轲比能觉得刘正似乎是透过远山原野,望到了北方的鲜卑领地,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承诺?”

    “对,你我联盟。你帮我稳住其他部落,保卫幽州,帮助刘使君稳住幽州局势。我还是像之前说的那样,跟你互通有无,给你装备,让你的人学习我大汉传承千年的文化与技术,甚至于必要时候,出兵帮你一起攻打其他鲜卑两部。”

    轲比能眼眸精芒一闪。他亲善汉民,学习大汉知识,就是想着让部落繁荣富强,刘正直截了当的几句话算是击中了他的野望,顿时让他心潮澎湃。

    如果是一般人,对他说出这番话来,他还可能不屑一顾,但刘正明摆着有底气,手下的人马也堪称精锐,此时在轲比能看来,或许眼前的实力与技术就是刘正显露的冰山一角,所以轲比能也不敢轻慢了刘正这番话。

    装备一事,看刘正如此慷慨,就算往后有所保留,但刘正又不是不打仗了,只要打仗,新的东西总会暴露,而且一些技术,只要用出来也是可以打听到的,轲比能也不怕刘正藏私,只是提供多少的问题值得推敲,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而出兵攻打其他两个部落……

    不得不说,这个很对轲比能的胃口,如果能够如此,他统治鲜卑的目标就可能提前实现。

    当然,想是这么想,轲比能也不至于蠢到点头答应,他需要了解刘正更多的想法以及暗藏的实力,要是被刘正眼前的东西镇住了,往后发现竟然是自己被利用,平白轻贱了自己的智商。

    他笑了笑,“刘公子这话是谁的意思?可是刘使君……还是公孙都尉?”

    “看来我分量不够……那就是不想和我谈了?”

    刘正耸了耸肩,扭头就走,轲比能呼吸一滞,急忙按住刘正的肩膀,语调干涩:“好吧,实不相瞒,刘公子确实让我有几分惊讶。可承诺这东西……你们汉人之间的承诺某相信刘公子一定会信,我的承诺,刘公子真的相信?”

    这话拐弯抹角倒是有些介意两人之间的种族身份了,也是在怕自己毁约,刘正点点头,“我当然信,往后也会真诚以待,只要大人不言行不一,刘某就不会毁约……嗯,暂时来说,我如今只能提供这么多,还拿不出太多,要不然就真的得罪刘使君与伯珪兄了。但人,我还要更多。”

    马蹄铁一类还能说是农需,马铠就是真的准备起兵的象征。如今讨伐董卓倒也不乏义军乡勇,曹操那边在陈留起兵,却也要投靠张邈才敢锻造兵器,刘正私自锻造军备,刘虞不忌惮是不可能的,轲比能也能理解,却追问道:“刘公子就不怕我的人你管不住?”

    “你派过去的人,若连你的话都不听,我帮你杀一批,也算替你做事了。”

    刘正说得淡然,轲比能心头有些满意刘正的作风与回答,笑得更加灿烂,“我不要多,先要五千马具……不包括马铠。然后其余兵器,马铠、大弩……到时候再商量,你能给我几个匠人吗?我听说你在涿县还在培育这方面的人,我也想派人去学。”

    刘正点点头,“这都没问题。我要你一万人马,辎重你们自备。再派一万人,不管男女老少,到涿县住下,跟我们通婚。”

    轲比能敛容心头一震。

    刘正扭过头,“怎么,有问题?”

    轲比能眼眸闪烁不定,“刘公子觉得没问题?”

    “你派乐意的人嘛。”

    “往后是不是还要跟多?”

    “对。”

    “……”

    这句话什么意思已经摆在明面上了,想起之前刘正在他和蹋顿碰面的时候说的“最好你们多死一点”,轲比能眼眸锐利起来,“刘公子,我们的人很凶的,就算我能降服,你也能,你我要不在,旁人可未必。”

    “我们的人也很凶。到处造反呢。我就是提供一个机会,让大家试试能不能和谐共存,咱们涿郡是草原不多,但也不是没有放牧的地方。你不是也在让他们改风易俗?在上谷一带不够彻底,来涿县试试。要是有可能,我带你的人进腹地,到处走走看看。嗯,跟着我打仗,会有绘制地图,了解各地民风的机会。”

    轲比能嘴角一抽,心头却隐隐有些激动,“那我就更不能让他们接触你了,会死的。”

    刘正直视轲比能的眼睛,“可我也是在引狼入室,不是吗?”

    轲比能沉默许久,“你怎么想的?”

    “嗯?”

    “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刘正的一反常态,简直让轲比能有些震惊。这番话明白着想要同化鲜卑,乃至于吞并鲜卑,刘正竟然就这么大言不惭地说出了口。

    可偏偏这份志向,让同样有心进入大汉腹地的轲比能感觉惺惺相惜。

    “因为我就是这么想的。”

    刘正又望向北方,目光眯了眯,“当然啦,还有其他的原因,暂时你也不用管。答不答应吧?答应了,回头就跟你那些人这么商量着做,我也会给你便利。然后咱们算是真正的唇亡齿寒了。我若不死,就这么来吧。以小博大嘛。”

    轲比能迟疑了一下,干笑一声,“这太突然了,我得想想……而且我们的人要迁徙,刘使君那一关……”

    “这你不用管。别想太久,其实也不一定最后就是咱们对决了,能活几年啊?就是定个方针,给大家都来点刺激的。而且,既然来到这个世上了,总要留点痕迹的。咱们汉人注重留名青史,这方面这两年我也有一点感触,尤其是跟聪明人在一起,不想浪费大家的才华,也想轰轰烈烈来一次。不管这往后的名声是好是坏,这么做了,终归是厉害的吧。”

    刘正说着,望着徒然间就开始黑下来的天色,捏了捏背后的双手,“对了,其实我们还有西方,你也还有东西北三方,能打的仗,能做的事情,都还有很多,真正想要对决较量,很后面了。”

    “他们都没有你们富有,没有你们强,而我鲜卑就是好战,也喜欢好东西。”

    “呵,以后再说。先想想一万人你给不给吧。”

    鹰自北面飞回来了,叫声显得有些慌乱。

    随之而来的,北面的地平线突然有黑点冒了出来,黑点开始慢慢扩大,紧跟着大片的黑色骤然出现在地平线上,随即将那黑点隐没进去,人仰马翻中,连个浪花都没起来。

    嗡然的轰鸣声骤然自天地间响了起来,越来越重,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明明离得极其的远,这边仍旧感觉到大地隐隐颤动起来,草絮在晃动。

    远处跑开去的关羽苴罗侯几人当即策马而返,遥遥喊着什么,声音有些慌乱,轲比能同样神色肃然,眸光锐利,随即望向刘正,声音冷冽,“要是我不答应,这就是下场?”

    刚刚刘正望了这么久,他到如今才发现自己想岔了,很是愤怒。

    “看清楚再说话。”

    刘正走向青云,翻身上马,笑容戏谑,随后说道:“我就是看看那边。他们又不是我的人。走吧走吧。别猜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备战,一定要快,最好挟持了蹋顿。然后嘛,东南西北的,一起逃啊。”

    “到底怎么回事!”

    轲比能也上了马,遥遥望着那边漫山遍野的骑兵,心头却愈发愤怒,刘正这番话显然说明是知情的,却偏偏让他身处险境之中,他有种被玩弄羞辱的感觉。

    “我也不知道,就是听说难楼死了……真不真也难说吧。话说莫护跋也朝着宁县那边过去的吧?他不知道?没派人过来?不会死了吧?真不幸。”

    刘正摇头,掉转马头一边拍马,一边道,“我们可别死了。哦,你要是不想死,最后别乱说话哟,大家一起坑蹋顿啊。”

    “虚伪!”轲比能恨恨地望了眼刘正,当即快马朝着营地跑去。

    黑影追上了那鹰,箭矢一飞,鹰被射了个正着,自天空直直坠落在地,又被黑色洪浪淹没……三国之逆袭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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