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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零章 流年(下)
    “来了?先坐会儿吧。姐姐去帮你准备干粮了……唔,地图要不要带?好,妾身已经放进去了……你休息一下,别插手,我来……夫君,真的没事的,肚子不难受,大夫也说安全,坐吧……”

    房间内,身形有些臃肿的女子摇着头,脚步匆匆,破开照进来的阳光中的飞尘,在衣柜、床榻之间来来回回,偶尔抬头,朝着书架张望几眼,一双眼眸亮晶晶的,有些水润,脸上带着温婉与知性,虽然身材有些走形,却仍旧动人。

    刘正走过去想要帮忙,名叫荀采的女子有些无奈地推了一下他,抱着衣服走向床榻,整理着床榻上的包裹,口中絮絮叨叨,听来却格外温馨。

    “平日也没见你花几个钱,上次你出远门去南阳,也说花的益德他们的。这次我给你放了几贯钱在这里。出门在外,记得放一些在袖子的口袋里,或者腰带、衣服内格里。一定要随身备着一些。”

    “竹简、书册,方才姐姐出门,我让她顺便去通知小朗那边了,稍后小雪过来告别,应该会带过来。哦,我只让准备了一卷《孙子兵法》,出门就看这一卷吧。”

    “你的枪倒是不用磨,弓的话,记得弓弦和弓身要护养好……两当铠记得随身穿着。想过要穿内甲吗?我记得你带兵训练,平日里都穿着一件吧?要是不嫌重,也一直背着吧……”

    “干粮……姐姐应该会备些糕点和米饼。天气热了,很多东西容易馊,记得注意,别吃坏了肚子。还有青云的粮草,你也要注意。骑兵最重要的还是马了。而且青云也养熟了,我可舍不得它有事。”

    “对了,上次你好像说过,出门准备带上小术他们几个吧?这事刚刚文若兄他们有答应吗?要不……再缓缓?头一次去,摸清楚蓟县的情况再来带人?这里大家也方便照顾。”

    “还有啊……”

    话语戛然而止,身躯被从后面抱住,一双手环住自己的腰轻轻地放在隆起的肚子上,荀采双手覆在那双大手上,侧头笑望向刘正。

    “钱财要随身携带,万一被人冲散了,一个人的时候也可以当做不时之需。《孙子兵法》多看看,要领会其中内蕴,多多筹谋,以防不测。内甲护身,人与马不能有失,还有注意蓟县动向,随时可以抽身……夫人啊,出趟远门罢了,要是不顺心,我就回来了。不会有事的,不用这么事无巨细。”

    刘正说着,大拇指揩了一下荀采的脸,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你这样我都不忍心出去了。”

    二十岁的妇人,早已磨砺许久,又是身怀六甲,却一如数年之前一般,情绪倒是能控制,那眼泪却总会不自觉地出卖她的心情。

    “那不行。妾身可不想做褒姒之流。说出去要被人戳脊梁骨骂的。”

    荀采吸着气,转过身,笑容有些俏皮,随后的语调倒也有些迟疑,“夫君,方才妾身在想,其实董卓那里也不是不能去……想要一劳永逸,你这两次摄魂,一次直接控制董卓,另一次再选择刘幽州……汉室江山的困顿局面或许就可以打开了。”

    说完,她自己先笑着摇头,埋头进刘正胸口,“想当然了。平日倒也没这般想法,今日确信你要走,心中便乱了……早知道不要孩子了,还能跟你一同出门。”

    “你这话要是让娘听见,那是真要被戳脊梁骨了。”

    刘正抱着她,翻了个白眼,有些哭笑不得。

    这年月最重子嗣传承,荀采这话无异于不守妇道,不过刘正思想前卫,荀采也就是夫妻之间的一时戏言,两人倒也不会真在此事上较真。

    荀采嘻嘻一笑,摸着肚子柔声道:“那就再说一句吧,妾身就是善妒啊,怕你出门在外,找倡家歌姬,才想着和你一同去。”

    “当着孩子的面你就说我坏话,真戳你脊梁骨了。”

    刘正佯怒道,抬手轻轻地在她背后的脊梁骨上摩挲。

    后背发痒,有些心情难以遏制地涌上来,荀采脸色微红,眉目微嗔地瞪了刘正一眼,脱开身走向衣柜:“方才你们都没说,这次过去是领了刘幽州给的职位,南下汇合孟德兄他们讨伐董卓,还是准备北上抗击狄人?”

    这两年鲜卑单于和连入侵北地郡被射死,乌桓大人丘力居也病故,两族内部分裂,政见不一,派系林立,也致使很多不亲汉民的鲜卑、乌桓人侵掠幽州。

    涿郡位处幽州最南,影响虽然不大,但总会有南下的流民过来,加上刘正等人也会在她面前讨论一些局势,荀采倒也想要知道刘正的真实打算。

    “还不确定。不过有刘使君在,狄人那边还是会给他面子。考虑到伯珪兄,应该是拉着他一同南下。”

    刘正想起这两年听到的传闻,脸色微微一沉,“就是南下也不见得能有什么事情做。这些诸侯先要聚在一起认识认识,然后再定个纲领制度,建个联盟,定然要花费不少时间,说不定未来一年也就这么荒废了。”

    “说什么呢?脸色突然这么难看?”

    门外同样大着肚子的耿秋伊笑着走过来,身边一位抱着琴的小姑娘搀扶着她亦步亦趋。

    那小姑娘长得清纯可人,刘正已经见过不少面,姓符,在涿县开琴行,与鲍儒有些来往,近来会过来,也是因为荀采、耿秋伊怀有身孕,平日里觉得无聊,想学琴解解闷。

    刘正与她没什么接触,这时问过好,想起那些传闻也不算什么秘密,笑答道:“就是突然想起这些年不是很多人说陛下并非王美人所生嘛,还说真命天子在我幽州蓟县,觉得传这个说法的人不厚道……可就是这种人,却还能凭着家世得势,为夫眼红啊。”

    这句话云里雾里,不联系前因后果,一般人还真不见得听得懂。

    荀采是知道那些流言蜚语的,当初乍然听闻的时候,也觉得传播这些流言的人简直诛心,后来荀彧、张燕等人也找人打探过,才知道这些话是渤海太守袁绍派人流传出去的。

    其目的,当然是让刘虞称制,另立朝堂,说是与董卓分庭抗礼,但在刘正等人看来,袁绍的真正目的,却也无非是想要凭着家世出身成为权臣与开国元老。

    只不过刘虞本人拒绝了此事,也让袁绍这厮的幻想破灭。

    刘正这时说起,荀采也意识到讨伐董卓,如果真的建立联盟,论起出身,也只有袁绍最合适当盟主。

    偏偏袁绍那些流言,也算大逆不道,更是间接影响了刘虞对刘正的态度,刘正不喜欢他算得上无可厚非。

    她当然不知道,事实上刘正想的是前世历史记载中,袁绍身为盟主,本身就不思进取、玩弄权术,如今再加上过去投奔的刘备,刘正总觉得自己真要南下过去参加讨伐董卓的联盟,可能被针对。

    荀采知道的事情,耿秋伊大体上也知道,这时却是眼眉微弯地笑了笑,取笑道:“夫君眼红什么?有女荀妹妹在,等若荀氏一门站在你身后,如今又领了圣旨,想要得势难吗?娘刚刚将我赶出厨房,还说你心眼多,还是以往老实一些看着踏实。”

    这个踏实说的自然是李氏的不安,刘正闻言也只能苦笑,望到符氏的时候,倒是朝耿秋伊使了个眼色,示意外人在,给他留点面子。

    那模样多少有些滑稽,尤其是本身诸多光环加身的情况下带来的反差感,让符氏垂头忍俊不禁。

    刘家三人斗嘴的场面她以往也不少见,刘公子性情随和,待人友善,符氏平时也能感受到,见刘正察觉到自己的态度,朝着耿秋伊无奈地撇撇嘴,符氏觉得有趣,想起昔日一些阴差阳错,脸色倒也微微红了起来。

    对于刘正的无声抱怨,耿秋伊俏皮地吐了下舌头,叉着腰挺着肚子走向荀采,知道荀采收拾的差不多后,笑道:“干粮还得等等,娘知道你稍后就要出门,想亲自给你做些米饼。妾身也不知道能干什么,要不……给你唱首歌?”

    自从荀采进门,与耿秋伊情同姐妹,有些称呼都已经改了过来。

    以往耿秋伊自知妾侍,在荀采过门之后极有分寸地想要喊刘正荀采作“老爷”“夫人”,在刘正、荀采坚持之下,倒也没有改口,反倒被荀采请求着同辈相交,也喊李氏作“娘”。

    如今耿秋伊出门在外,朱明等人因为荀采的存在,倒也不好再喊耿秋伊为“夫人”,不过以表尊重,一声地位与正室相差无几的“如夫人”是少不了的。

    “唱歌啊……”

    刘正念叨一句,望望耿秋伊故作坚强的俏脸,又望望门外的鼓架,笑着站了起来。

    自打当初有心学习诗歌,又有卢植在山道上敲鼓助兴,刘正在守完孝后,确实学了一段时间敲鼓与诗歌。

    此时时间尚早,公孙越那边的消息也无人来报,倒也无所谓给二位夫人解解闷。

    他拿起鼓槌,屋内清亮琴声已经响起,有个女声低声唱起来,“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声音婉转低沉,刘正愣了愣,“《击鼓》么……”

    这首诗歌可是地地道道的厌战诗歌,说的也是战士出征在外,有家不能归的怨恨。

    听着耿秋伊开了个头,那声音透着几分凄楚,刘正望着门内陷身于光晕中的耿秋伊,望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又望向同样肚子隆起的荀采,心绪便复杂难言起来。

    快四年了。

    时光如梭,岁月如水,他在这个世界已经待了四年。

    这四年,他结交了很多人,做了很多事情,也留下了很多痕迹……

    却也实实在在辜负了很多人。

    只不过,这一次分别谈不上辜负。

    有些事情真的要做,也真的得做。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刘正恍惚间发现,有些话说多了,真的容易改变自己。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荀采接着唱道,声音如泣如诉。

    刘正却笑了笑,抬手“咚!”的将鼓槌敲击在鼓面上。

    耿秋伊接道:“爱居爱处?爱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院子外荀攸探头探脑望进来,神色微变,一侧有位随行的妇人有些幽怨地望了眼他,与屋内荀采的声音交相呼应,有些悲戚:“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望着夫人陈氏伸过来的手,荀攸无奈地将她搂进怀里。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是个谋士,若是天下和平安康,他何曾想过一定要让一身才华施展?

    耕田读书,,儿孙环膝,也一样痛快。

    但国难当头,江山倒悬,他虽然没有自负到觉得缺了自己天下就不会稳定,但他姓荀,他叫荀攸,他觉得有必要让这天下知道他身负经天纬地之才,并非昔日世人口中那样浪得虚名。

    与此同时,他观察了这个姓刘的家伙四年,也的的确确等了四年,这四年他度日如年,无时无刻不想着为大汉做一些事情,但搂着陈氏,他恍惚间觉得这四年如流水一般,着实快得惊人。

    他突然有个想法,觉得自己再不出手,就真的老了,老得瞻前顾后,不想奔赴沙场。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远处有妇人唱起,听声音像是蔡茜的声音,紧跟着又传来钱灵溪、鲍丽的应和歌唱。

    这一句叹的是距离遥远,无法重逢,分别太久,誓言守不住。

    此时唱起,却是众人对刘正等人出行的担忧,害怕这一去就再也不能回来。

    望着屋内两女目光通红,神色悲戚,刘正笑容无奈,鼓点突然密集,带着琴声也慷慨激昂起来。

    “何阔之有,鸿雁日夜。何洵之无,百死还乡!”

    刘正话音刚落,骤然有快马声传来,有人大喝一声,“主公!公孙子界出城北上了!”

    刘正目光一厉,猛地将鼓槌砸在鼓架上,大喝道:“传令下去,时不我待,即刻出发!”三国之逆袭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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