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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二章 我是借尸还魂
    男子长得很端正,举手投足不紧不慢,气质温文儒雅,只是这番话着实让刘正吃了一惊。

    “眼眸开睁,嘴唇张合……阁下是吃惊在下胡八道,还是吃惊在下猜出来了?”

    男子淡淡一笑,翻了翻药箱,拿出一卷细针,抽出一根刺在刘正的脚底穴位上,“别动,不痛的。”

    “阁下是?”这针扎下去的确不痛。

    “便是阁下要找的张仲景。”

    刘正愣了愣,甘始端着药进来,听到这句话,脸色一苦道:“德然,不是为兄不想保密。只是医者要知道病理,便多问了几句。为兄好歹闯荡江湖多年,何曾料到在他面前栽了跟头,一点事情都藏不住啊。你还别,此人着实有见识,见微知著,而且胆识过人,对医经经方更是颇为擅长。当得起你所的神医之称。”

    刘正接过药碗荡了下,药汤中浮起一些桂枝来,他喝了一口,借此掩饰自己抽动的嘴角……还挺甜。

    张机又抽出一枚针,刺在刘正的脚底,哈哈一笑,像是对于甘始的恭维颇为满意:“在下便是一时好奇。听闻阁下武艺过人,有万夫不当之勇。可手中的茧,反倒只有提笔的地方有一些。你脉搏虚弱,虽有伤寒一事作为掩饰,只是也瞒不过在下。在下一探便知你的身体极其普通,并非练武之人。而且远在幽州,还知晓机的名讳……”

    他一连在刘正双脚扎了几针,“南阳张氏是有微薄名声,能得卢大公子与刘公子知晓,在下也荣幸之至。只是在下在人前,也只敢些儒学,学医之事,虽有何颙何伯求指点,在下异日必为良医,亲众却多半顾及颜面,视歧黄之术为旁门左道,不敢提及。寻常人想要知晓在下善医,必先知道我家伯父神医之名,这才更为妥当。阁下若不是借尸还魂,怎可能在武道一途不学有术,又能在不知我家伯父的名声之下,先知晓在下懂些医术?”

    这些发现刘正是解释不过去的,看着甘始在话语后表情微笑,探着头有些期待,他干笑道:“在下也是听流民……”

    “哦。在下信了。不过阁下要是是借尸还魂,其实在下也信。便是乃在下老祖转世,在下不定也会应下来的。”

    字里行间透着敷衍讥讽,刘正气笑了,“你叫我一声祖爷爷,看我会不会应?”

    “呃……阁下如此不太好?”

    “阁下趁我睡意浓厚,探人**,也不太好?莫不是想向我学些道家神仙术?在下可不……嘶!你故意的,咳咳,好疼。”

    胸口被扎了一针,疼得厉害,刘正偏偏不敢动弹,张机一脸无辜地挠了挠头,拔出针头,又重新挪了一点位置又扎了一次,“抱歉,是扎错了。”

    “……”

    这一针扎下去不痛了,张机笑了笑,“来时去找伯父探明了情况,是阁下有意汇集下医者技艺,造福苍生,若真成了,还请阁下抄录一些借机一观。也好在下他日真成了阁下言辞之中的神医。”

    刘正反应过来,知道对方可能还没有研究出《伤寒杂病论》,关心道:“那也得我的病好了再……咳,阁下如今凑过来施针,是不是在下这病有的治?”

    “阁下屡次病情恶化,不药而愈,如今看似苟延残喘,实则……呃,也是苟延残喘……”

    “……”

    刘正嘴角一抽,总觉得这人好不会聊,张机不好意思地笑笑:“阁下莫急,在下才疏学浅,一时半会儿还看不透,得回去再与我家伯父商量一下。在下凑过来,也只是想试试阁下的伤寒到底会不会传染罢了。不过以阁下如今的精气神,想要再撑一段时间,没什么大问题。二位放心便好。”

    他扭头朝着甘始点点头,随后拣起一旁的几卷竹简,神色凝了凝,“太平道。信者跪拜首过,符水咒语疗病……狼来了?阁下在做何事?在下管中窥豹,后者似乎有些寓意?莫不是道家谶语?亦或……狼,莫非是狼居胥山?阁下来自幽州,莫非是想,匈奴、乌桓又要大肆进攻了?”

    文化人想的还真是多,刘正暗自翻了个白眼,“那‘狼来了’,便是在下想的故事。有个养羊的孩童屡次以此话诓骗邻里,待得终有一日狼真的来了,他再的时候,便无人相信了,连他自己都命丧狼吻之下。”

    张机怔了怔,“那太平道呢?”

    “便是觉得他其中有些内容的,咳咳……的不错。”

    “德然!”

    甘始神色一变,张机也张了张嘴,愣在那里。

    “哦,是我失言。准确的,咳咳……他依托的黄老之学的不错。如今我大汉式微,张角依托黄老之学之中的皮毛蛊惑人心,却也明百姓有所求,朝廷不能满足。”

    刘正正了正色,“在下近来想了一些东西,也想起昔日文景盛世来,当年文景二帝凭借黄老之学治世,才有后来武帝千秋霸业。对比今日,正是重开黄老治世,轻徭薄赋,安民生的大好时机。也好让黄老之学中形而下的方技之学得以惠及万民。”

    “阁下当真觉得方技能惠及万民?”

    张机捏针的手顿了顿,左手提着袖子好半晌,才稳稳当当地在刘正胸口扎了一针,脸色看似寻常,眸光之中却微润有光。

    “治病救人,假物利人的事情,为什么不能惠及民生?阁下莫非觉得自己的路是错的?那总不太可能?”

    刘正不太了解儒学,事实上他前世就是个学渣,连文言文都背不下来,更别提去理解儒学了,这辈子虽记忆中读过一些经史子集,也顶多知道点仁义礼智信,也是不太懂儒学的,更不知道儒学的利弊。

    但近来思考布局眼线的事情时,依托张角蛊惑人心的方式进行了一些对比参考,他也发现黄老治世的思想,其实更合适于当下他要做的一些事情。

    整合匠人技术,发展农桑,提高医学技术……种种行迹都与当今儒学昌盛的大环境格格不入。

    这个大环境自然是指汉武帝“罢黜百家,表彰六经”之后,其他种种流派学术都被贬低下来,低了一等的情况。

    世人讲究三纲五常,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下,唯独没有对这地的探究了。人的思想在大环境下被禁锢住,虽使得皇权进一步巩固,但也使得创造力停滞不前,可黄老治世没有这样的规矩。

    黄老治世讲究无为,讲究“道生法”,从道到圣人到法,以仁法治世,让百姓在帝王之家的无为之中,能够在规则之内追求人生的真谛,或是探究世界,或是自我升华,通过外物来实现人生追求,这也迎合刘正准备发展生产力的需求。

    倒也不是现如今的儒学不好,毕竟儒学在吸收百家之言之后,其实与很多别派的学有共通之处,而且黄老之学也有其糟粕,但“罢黜百家,表彰六经”已经扭曲了儒学的重要性,也扭曲了其他学派的存在必要性。

    按照黄巾贼能够掀起如此大规模的程度来看,无非就是张角提出了“众生平等”,以黄老之学作为依托,给百姓虚构了一个无苛捐杂税,无灾**的太平世界,被百姓需求,乃至得到不少官僚认可。

    那便明,重推黄老治世一事是有可能。

    毕竟文景年代只是世人口中的前汉,何况刘邦就是以黄老学立国治世,甚至法家大多数人也对黄老道颇为认同,在这样一个环境下,如果要提出推翻儒学独宠的提议,无疑用文景盛世话更有服力。

    再者,其实这也是能够矫正张角太平道的最好的方式。

    张角在太平道内宣传的是黄帝时期的太平下,只要宣传给世人,其实前汉就有黄老之学治世的情况,让大家服从于汉,让帝王家采取黄老治世,这些问题就能得到妥善解决,也不会再出现黄巾贼死而不僵的情况了。

    当然,刘正现在想的这些都比较理想化,毕竟刘正现在的地位不高,的话没什么服力,而且对于周孔之学以及黄老之学的了解也不深。

    再者,一旦推翻儒学独宠,对整个时代背景下的儒生来会造成多大的影响还尚未可知,刘正却也隐隐觉得这些因为儒学得利的士人恐怕会化为最疯狂的野兽,对他进行史无前例的攻击批判。

    不过,他如今提出这些,也只不过想在张机、甘始这种被世人认为旁门左道的人身上找一些认同感,试试能不能有几个志同道合的人跟他一起。

    这也算是他这个学渣所能想到的改变现状,让他做发展生产力的事情有更好大环境的最好办法了。

    刘正完后,张机就沉默了,甘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话。

    很久之后,张机拔掉针收拢药箱,撑伞到了门口,眨着眼感觉眼眶里涩涩的,却还是笑道:“阁下很务实啊。”

    “务实不好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扎过针之后浑身清爽了一些,刘正笑了笑,随即才发现刚刚因为对方的“借尸还魂”有些乱了方才,还没看过对方的属性,还要查看的功夫,张机笑道:“你跟旁边这位仁兄好好。黄老之学压根不信神仙,让他也能务实一些。”随后消失在了雨帘之中。

    甘始端起药碗的动作一滞,刘正笑道:“我是借尸还魂。来自一千八百年后,用机关术来的,一生武艺也全凭那个机关。世上无神仙,没有得道成仙的法,务实才能理解世界,改变世界……兄长信吗?”

    “嘭!”

    瓷碗摔得粉碎,甘始身躯僵直,一股凉意自尾骨直窜脑门,脸庞抽搐了好一会儿,才拂袖出门:“越越荒唐!我看你是病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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