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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父女间临终而言
    这场持续了许多时日的绵绵细雨终于停歇,漫天乌云散去,终是有了几日晴朗,让人得以从连绵不断如怨妇闺怨的阴郁中摆脱出来,喘一口气,去去身上的湿意。

    江都城中迎来了久违的晴日,不过整个江都城的气氛却有些怪异,因为皇帝陛下从湖州回到了江都,就下榻在江都行宫中。

    此时随行的大臣们已经开始陆续返京,留守在皇帝陛下身边的只有张百岁和谢苏卿。

    至于皇帝陛下为何没有返回帝都,而是留在了江都,则是因为皇帝陛下“病”了,而且病得很重,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病,司命所属,药石无可救也。

    大齐皇帝陛下萧玄,又称承平帝,是大齐的第二任皇帝,一生中历经世子、王太子、皇太子,最终做到了皇帝,本来他还想着再做一回太上皇,只是如今看来,没有那个机会了。

    至于他为什么要提前退位做太上皇,是因为他本身除了皇帝的身份之外,还有另外一重身份,地仙十八楼境界的武道修士,甚至一度越过了十八楼的门槛,超凡入圣,成就地仙十八楼之上的武圣。

    一拳击穿掌教真人的胸膛,打碎他的无垢之身,打破他的中单田气府,这是何等的霸道。

    不过很可惜,皇帝陛下没能打死掌教真人,也没能等到那最后的转机。

    常言道,世上从无百年的帝王,皇帝陛下之所以在这么多年来一直隐瞒自己的修为境界,正是因为此举为天道不容,如今他为了杀秋叶而强行出手,自然引来了天道镇压,也只有头顶上的巍巍天道,才能让一位力可拔山岳的武圣“病入膏肓”。

    此时的皇帝陛下别说搬山倒海,甚至已经无力动弹,只能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裸露在帝袍外的皮肤如同一块块干裂的树皮,向上翻起,看上去骇人无比。

    江都行宫的皇帝寝宫中,张百岁和谢苏卿沉默着立在门口,张百岁闭上双眼,面容哀切,谢苏卿双手紧紧握拳,低垂着脑袋看不清脸上神情。

    从他们两人视线望去,只有一个纤弱背影坐在皇帝陛下的床边。

    皇帝陛下靠着枕垫,望着已经长大成人又嫁人的女儿,缓缓说道:“年前的时候,你母后去了,虽说是随着父皇一起去了天上,但是对于我们这些人间之人而言,已是与死了没什么两样,在这件事上是朕对不起你们,本来朕想着,有朝一日朕也能像父皇那样霞举飞升,那么自然还能在天上再聚,不过现在看来却是不可能了。”

    萧知南红着眼睛,双手紧紧握住父亲的手掌,生怕自己只要一松手,父皇就真的走了。

    “朕在来江南之前,没想过自己会死在这儿,虽说未虑胜先虑败,但朕当时满脑子想得都是如何杀掉秋叶,然后如何荡平一干乱臣贼子,如何让这个天下真正得太平。朕没有低估秋叶,也没有高估自己,唯独低估了头顶上的天道规矩,于是落到了现在这步田地。”

    “现在朕快要不行了,没什么后悔的,只是还有些遗憾,没能交给太白一个太平天下,反倒是给了他一个危机四伏的天下,朕这个铺路人的路走到头了,以后的路就只能靠他自己去走了。再有就是,朕没能看到自己的外孙出世,本来朕连他的小名都想好,就叫睦南,你和南归的名字中都有一个南字,再加上一个和睦的‘睦’字,无论怎么想都是极好的。朕还让人给他刻了一方小印,就放在尚宝监中,等你回到帝都之后,去尚宝监中取出来,以后你们有了孩子,这就是朕这个做外公的见面礼。”

    萧知南默然无声,不过有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流出,沿着脸颊一路向下,最后滴落在手背上。

    皇帝陛下兴许是因为回光返照的缘故,脸色好了许多,说话的底气也更足。

    “做了皇帝之后称孤道寡,原本只是自谦之词,意思是寡德之人,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变成了孤家寡人的意思,这个说法倒也没错,做了皇帝的确是孤家寡人,凡事都君臣有别,哪怕是寻常夫妻子女相处,也是处处透着规矩和不自在。朕这些年来,亏欠你们良多,如今再想补偿,也已经有心无力,只能是道一声抱歉了。”

    萧知南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摇头。

    皇帝陛下笑了笑,“好了,家常话说了不少,也该说些正事了,如今天下,外有魏国草原窥伺,内有道门意图不轨,攘外必先安内,所以朕原本是想着先平定道门,然后再去收拾魏国和草原,不过当下来看,这点是很难做到了,因为只要秋叶还在一日,道门就乱不了,那么咱们大齐需要面对的就是魏国、草原以及道门,若是再加上朕这位皇帝离世,像极了当年大郑的处境。”

    “大郑之所以会亡国,少不了那些世家在幕后的推波助澜和武将藩镇的拥兵割据,尤其是世家,虽然不比早些年时的势大,但仍旧不可小觑,扎根一地而根深蒂固,每逢乱世时振臂一呼,便可啸聚万余众,秋叶身边的慕容萱本就是出身于天下第一高阀慕容氏,这些年来又是多方奔走,不可不防。”

    萧知南低着头,无声啜泣,肩膀微微耸动,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皇帝陛下重重咳嗽了几声,“朕走之后,要秘不发丧,可暂时秘密停灵于江都城中,然后你带着朕的遗诏动身返回帝都,等你回到帝都之后,再公布朕的驾崩消息,帮助你的兄长登上帝位,稳定朝局。”

    “你的兄长萧白,处处学先帝,可他处处学得不像,先帝整兵经武,征伐天下,胆识胸襟无一不缺,哪怕是有仇怨在先的魏禁,先帝都能用人不疑,让他做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都督,可是萧白他胆子过大,而胸襟不够,用于治兵尚可,用于治国,则必然坏事。”

    “朕本想着再给他十年的时间,让他在太子的位置上好好磨一磨,懂得谨慎,开拓胸襟,然后朕再将这天下江山交付到他的手中,可是朕现在没有时间了,不过好在还有你。说句题外戏言,若你不是女儿身,朕必定立你为太子。”

    萧知南捂住嘴巴,轻声呜咽。

    皇帝陛下褪去手上那串本该属于皇后娘娘的数珠,“知南,不要哭了,戴上这串数珠,朕把这千钧重担交付于你。朕不放心太白常常过于急躁,所以朕希望你能匡补他的过失,朕也相信你一定能够扶持你的兄长,保住先帝打下的大齐江山。”

    萧知南接过数珠,重重点头。

    皇帝陛下没再说话,缓缓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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