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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身怀利器杀心起
    海贼首领脸色难看,死死握住手中的刀柄。

    徐北游淡然道:“龙王爷再厉害,也是在海里称王称霸,如果遇到了天上的神仙,那又该怎么办呢?”

    这名海贼首领心头巨震。

    然后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尤其是海贼头领大惊失色,因为他手中之刀竟是不听他的使唤,强行脱手飞到那名白头年轻人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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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柄沾染过许多鲜血的长刀此时没有半分嚣桀之气,温顺如奴婢丫鬟,围绕着徐北游缓缓旋转,微微颤鸣。

    海贼首领吓得肝胆欲裂,他跟随主人郑魁奇多年,眼力并不低,嘶哑道:“剑宗的御剑术!”

    在魏国地界遇到一名会用剑宗御剑术的修士并不稀奇,可如果跟一位能够御剑的剑士拼命,那无疑就很悲惨了。

    下一刻,他被自己的刀割断了咽喉,死得不能再死。

    徐北游再望向周围的一众海贼,稍稍有所犹豫。

    毕竟是一百条性命,若是让他一气屠尽,似乎有些太过不近人情。

    就在此时,老儒生开口道:“这位小友,行侠仗义没错,可如果为此造下太多杀孽就不好了,毕竟上天有好生之德,没有杀一人而救一人的说法,当年老朽曾经听高僧说法,有人问若是杀一人而救千百人,可否杀人,高僧点头,那人又问若是杀一人而救一人,高僧却是摇头了,再者说,圣人夫子也曾有五德四恶之说,其中四恶之首就是不教而诛,所以老朽此时想要劝小友一句,除去首恶就好,莫要造下太多杀孽。”

    在老儒生开口说话的同时,周围一切骤然静止,景象诡谲,船上海客和海寇对此浑然不觉。

    徐北游望向这位看似贫苦的老书生,眼神中略有几分警惕忌惮,儒释道三教并立,如今道门执天下修士之牛耳,门内高人如云,为当世之最。佛门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说不准就在祖庭藏着几位面壁参禅的罗汉神僧。唯有儒门,自大楚陆沉之后,江河日下,不过每逢百年必出一位或是立功、或是立言、或是立德的魁首人物,自上代魁首张江陵身故之后,儒门魁首之位就一直空悬,只有八位大先生共同执掌儒门,使得儒门仍是一盘散沙,极少有声音发出,只不过如今身在魏国,遇到一位负笈游学的老书生,即使这位老书生瞧着不像是心怀不轨之人,徐北游也不敢掉以轻心。

    老儒生轻笑道:“小友能够强自压下心中杀机,善莫大焉。”

    徐北游脸不动声色道:“方才老先生说除去首恶就好,可还有一种说法,叫做除恶务尽。”

    老儒生微笑道:“老朽在早些年的时候曾有幸见过江陵相公,也曾在一起谈空说玄,当时江陵相公已然是辅国摄政,却对老朽说过这么一番话,他说身怀利器,杀心自起,若有了生杀之权就嗜杀无忌,有了主政之权就作威作福,有了度支之权就大肆敛财,那么国将不国,然后江陵相公又问了老朽一个问题,他说我辈书生寒窗苦读数十载,一朝立于庙堂之上,手握天下之利器,可还记得它是一件公器?公与私,阳与阴,修己与安人,小我与大我,又如何区分?”

    徐北游心中震撼,默不作声。

    老书生接着说道:“这个问题,老朽想了几十年,终于想出一个答案,利器不由一人怀之,则杀心无以自起,杀心无以自起,众人也可得心安,群策群力,方能天下大同,小友以为然否?”

    不等徐北游开口答话,老书生已是自嘲道:“当年老朽将这番话说给了萧皇,然后萧皇就让老朽回家养老了。”

    徐北游轻声问道:“在下倒是很好奇老先生如今多大的岁数。”

    老儒生摇头唏嘘道:“老朽早忘了,老朽只记得自己经历了五代帝王,这天下也换了五个年号。”

    徐北游彻底震惊不知所言。

    老儒生接着说道:“老朽活了许多年,年少时按部就班,在科场庙堂上攀爬,这一爬就爬到了垂垂老矣,经历了许多事,也见过许多人,说起来老朽也曾与许麟、上官仙尘、公孙仲谋三代剑宗宗主都各有过一面之缘,所以才能一眼看破小友体内的气机流转深得剑宗剑气之玄妙,就想与小友言谈一二,若是小友不嫌老朽啰嗦呱噪,倒是不妨听听老朽与你说些道理。”

    徐北游轻声道:“我想我知道老先生的身份了,既然如此,自然要请老先生不吝指教。”

    老儒生也不走近,仍是站在原地,缓缓说道:“小友既然是剑宗中人,那么自是修炼剑三十六无疑,同时外以剑宗的无上剑体构筑体魄,内以道门的龙虎丹道调济阴阳,而且小友体内气象更是蔚为大观,虽然有借助外力之故,但不是十八楼而胜似十八楼,实乃罕见。”

    几乎被老儒生一眼看透所有底细的徐北游心中愈发震撼,脸色却是如常,静待老儒生的下文。

    老儒生接着说道:“剑宗讲究杀伐二字,除了剑宗开派祖师上清大道君之外,历代宗主中少有能证道飞升之人,无他,只因杀伐太重,过犹不及,不过小友也不要觉得老朽是在贬低剑宗,老朽既没有那个胆量,也没有这个本事,老朽只是想单纯说一说小友的心性,剑宗讲究宁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可纵观小友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似乎与此言大有违背,剑宗又有以剑问不平的说法,可小友似乎也做得不好,老朽此言小友以为如何?”

    徐北游点头赞同道:“有时月明星稀,夜深人静,四下寂寥,也会扪心自问,可曾忘却初心,想来想去,似乎是忘了,又似乎是没忘。”

    老儒生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小友身负万钧重担,自然难以肆意行事,终是少不了委曲求全和取舍斟酌,天下事不过一剑事,这话听起来让人心向往之,说起来更是霸气十足,可真要做起来却是千难万难,所谓知易行难不外如此,可小友想过没有,随世而移和顺势而为未必就是一门心思扎在钻营二字之中,当年公孙仲谋是不得已而为之,他与秋叶一战也说明了这条路是一条难以走通的绝路,如今已有前人之鉴在先,小友若是还不回头,怕是要在歧路上越行越远,终是自误。”

    老儒生顿了一下,沉声说道:“当年江陵相公在临别前送了老朽一句话,今天老朽把这句话再转送给小友,希望小友能够牢记心中。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慎而重之。”那年那蝉那把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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