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末世苟命日常(完)
作者:西十危   我也不想死啊[快穿]最新章节     
    也不是岑无的臆想, 那玩意确实挺放荡且不知羞耻的。

    触手还在打滚,它的躯体抡到地上会发出很尖锐的呼啸声。大厅的人都装作没看见,但他们脑门上的冷汗冒着就像在寒风中扑簌簌一直掉的落叶。

    就有种被摧残的凄苦。

    炒豆子也就一小袋, 是老李自己用盐炒了当零嘴吃的, 陈幺没扔一会儿就扔完了, 他手心有点盐粒,还没等他站起来就洗手, 附趴在他脚边的触手就蹿了起来。

    哪怕它在谄媚, 它就真丑得挺纯粹的。

    陈幺很多时候也挺嫌弃它的:“坐。”

    触手就真跟条狗一样,勾着顶端跟花苞似乎的嘴, 坐下了, 但它似乎是有事,缠着陈幺的裤脚又嘤嘤叫了起来。

    小东西,真黏人。

    陈幺都要走了, 还是很伸手去摸了摸了它……掌心被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舔了下, 他一低头就能看见, 触手张着满是锯齿的嘴, 在舔它的手心。

    似乎它也知道自己丑,不招人待见, 在他的目光里瑟缩了两下, 顶端的花苞重新合拢, 扭捏两下, 跟被罚站似的坐到了原地。

    虽丑但萌。

    他伸手让它继续舔, 还撸了两下:“乖狗。”

    这一幕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触手在几次进化后,不收敛体型简直就像亚马逊巨蟒, 它躯体生长出了类似鳞片的坚固叶甲, 每次呼吸的时候细细密密的鳞甲就会炸起。

    尖锐又惊悚。

    但陈幺很漂亮, 精致的眉眼,剔透到有些失真的眼瞳,长发顺着肩胛线绵延,浓密柔软,他连耳垂都好看。

    很润的一片,像是一片薄薄的玉。

    他就有张不谙世事,人畜无害的脸,然而就是这样的人,像撸狗一样玩着那堪称惊悚的触手,病态和诡异感冲得人脑仁都要炸了,眼球都被灼得生疼。

    SAN值直掉。

    岑无不知道怎么就停住了,他又看向槐玉澜,槐玉澜还是那么英俊挺拔,他眉眼修长,睫毛剪影都很有韵味,温文尔雅,风流蕴藉。

    然而衬衫紧绷,西裤被撑到有些暴起。

    这就位绅士的暴徒。

    他们都没坐在一起,但又是那么地相称。

    若有若无的叹息,岑无走了进去:“城主。”

    他是真的挺喜欢槐玉澜的,跟槐玉澜接触过的人应该都会喜欢他,温和,仁雅,永远风度翩翩,完美得像个只存在理想中的绅士。

    对陈幺,他也确实有点心思。

    漂亮、纯情又出乎意料地放荡,他就有着男人会喜欢的脸和性格。

    可人家他们很相衬,很……他好半天才咀嚼出俩字,契合,“……看我干什么?我就进来旁听。”

    岑无在槐城的地位也挺特殊的,作为东华基地的少主,他应该被当成战俘扣在槐城,但他竟然也是槐城的牌面。

    曾羌对岑无一直很热情:“来我边上。”

    岑无没过去,瞥了一眼曾羌,他实在想不到这老小子一直在跟槐玉澜说把他羁押起来,妈的,迟早背地里给他套麻袋打一顿。

    他目不斜视地走到了后硅旁边。

    老水等人还有家业在东华,都走了,就剩他俩这二五仔在槐城了。

    陈幺是不管基地里的事的,但听着黄海天的姓名实在感觉熟悉,他联系了下777:“777?”

    好一会,好一阵子,777才爬了上来,要是陈幺能看到777,他应该能看到777嘴里冒的烟:“怎么了?”

    陈幺拽了下藤蔓触手顶端的叶子:“黄海天我是不是认识?”

    “就那个宠物店老板。”

    777嘴很快,“就是他!他要来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准备带着他的猛犸军团住下就不走了。”

    “……”

    陈幺当时也没想什么,这时候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干巴巴道,“他还挺知恩图报的啊。”

    那可不是。

    777眼珠转了下,其实不只是黄海天,陈幺遇到的每一个人都会对他很好,受世界意志的影响,他会被世界宠爱。

    就像槐玉澜说的那样,他们都是好人——陈幺遇到的每个人都会是好人,最起码会对陈幺好。

    陈幺不知道这些。

    但他确实是有点高兴的,不提报答不报答,就像是随手喂的流浪猫突然叼了花放到你窗户下面,心情就很好。

    生活在善意和阳光里,真的会使人身心愉悦,他又撸了下触手:“你黄叔叔要给你带玩伴了。”

    猫猫狗狗们应该不会嫌弃触手丑。

    陈幺的声音并不高,还很柔和,就像是哄小朋友那样,但在座的人八成都是异能者,都相当的耳聪目明。

    黄叔叔?

    这是说的黄海天?

    众所周知,陈幺是槐城主的爱人、伴侣,是个普通人。很多时候,价值都是排在第一位的,陈幺好像就是个很标准的美丽废物。

    槐城主强悍文雅睿智,几乎完美到没有任何的缺陷,说是几乎,是他的异能有些不可言说,但在末世,实力为王,这点缺陷似乎又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完美。

    要说陈幺不会被人多当回事,他就像是个美丽但无用的附属品,但槐城的一众高层,对陈幺比对槐玉澜还尊敬。

    好像陈幺才是事实上的城主。

    这样的风气从槐城的核心沿袭到了槐城上下……照做是照做了,但总有人不太明白。

    黄海天骑着猛犸军团到槐城外的时候,说没人提心吊胆也不可能。

    槐玉澜是公认的末世第一人没错,但黄海天被三大基地联手造势,吹得相当的厉害。

    末世二年,热武器被垄断到少数人手里,又退化到了冷兵器时代,异化的猛犸军团就是无敌的存在。

    有多无敌呢,具体一下就是就算是出动坦克兵,也是被异化大象一脚踩得稀碎的货色。

    数百头大象兵临城下,踏起了一大片风沙。

    然后……然后在各个基地的探子的眼皮子底下,直接走进了槐城。

    当天下午,黄海天就发布了脱离白昼基地正式加入槐城的公告,小道消息,他进去没多久后就抱着槐城主的爱人的脚痛哭求饶——猫猫狗狗也是有审美的,触手是真的丑啊!

    ……

    这一年,白昼基地痛失他们的第一高手。

    也是这一年,东华基地因为他们少主二五仔行为,被其他两大基地联手打压,愤而加入了槐城。

    曾羌在东华并入槐城的当晚就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顿,脸都肿成了猪头,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事,东华一来,势必会加入一大批新人跟他竞争。

    但他还是顶住了。

    并且在既往的六十年里,他都顶住了,在身体彻底不济后才退位,只要不涉及陈幺,槐玉澜一直是位公正、英明的城主。

    他平等的对待每一位普通人和异能者。

    这也是槐城越发兴荣昌盛的原因,异能者会有更好的待遇,但不会有异能欺压,大多数普通人首选基地都是槐城。

    曾羌劳累了一辈子,临终还不到百岁,但他这样的人,能死在高位上,是他毕生的追求,他就是有些担心自己的女儿。

    作为普通人,他要老死了……陈幺估计也快了。

    异能者是生命的本质发生了进化,五十岁后才会开始衰老,寿命在二百和三百不等。

    陈幺要是走了,他担心槐玉澜会疯。

    其实担心也没用。

    槐城是当世第一大城,槐玉澜是当世第一异能者。他把思绪又转回来,他快到四十才结婚生子,对自己的女儿就很宠溺。

    没当父亲前,他觉得自己子女一定得争气,真当了父亲,他都没让自己的女儿出过安全区:“小云。”

    曾云是末世后出生,她其实不明白为什么老一辈的人都说现在是末世,她从出生就看到的是这样的世界,丧尸、变异植株,深海怪物。

    人分三六五等。

    因为要清缴丧尸,不断地有人死去,死亡都变得稀疏平常了起来。

    也就像她受了父辈的庇佑的人,能一辈子待在繁华安全的内城:“爸。”

    末世第一年……第二年,前十年,曾羌还对剿灭丧尸抱有信心,觉得他们迟早会回到之前的世界,但现在,六十年多了。

    水源土地都受到了污染,被污染的生命也畸变得愈发厉害,人们被困在了高耸的城墙里,从出生到死亡,一直没见过外面的世界。

    山川河流大海,人类曾经瑰丽的一切。

    末世前出生的人,总有种遗憾,总会有点抱歉,他要强了一辈子:“小云……要是能让你出去看看好了……要是我们这一代人,能解决这一切好了。”

    让悲苦战争饥饿都结束到他们这一代。

    让曾经的美好重新降临在这世上,人可以出去旅游,恋爱,在蓝天白云下肆意的奔跑,不像是现在,在全球绿植所剩无几的情况下,紫外线烧的人出基地都得穿防护衣。

    曾云这一代的人啊,就没见过蓝蓝的天。

    那时候碧空万野,真的很美、很美。

    人活着,可以自由追求想要的一起,那时候有画家、艺术家、雕塑家、音乐家……现在资源紧缩,吃饭都用了营养剂,一切的一切都只为了生存。

    曾云能感觉到她父亲的遗憾,但她不太能理解,在她看来,她父亲能让她衣食无忧,一辈子都不用出基地已经很好了:“爸,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说得很诚恳,“我很满足了。”抓紧曾羌的手,“——谢谢您。”

    曾羌笑了下,在欣慰自己女儿懂事的同时,又被一种巨大的遗憾冲上心头。

    小云啊。

    曾经的云,真的很白……很白……呢。

    滴滴滴——曾羌,曾老在旧历2090年溘然离世,与世长辞。

    还是这一年。

    陈幺也不太行了,异能的进化才是生命的本源,他就是被槐玉澜维持住了原貌,身体上没有任何的病痛衰老,他的生命还是要走向尽头了。

    槐玉澜是木系异能,木系异能其实也被称为生命异能,他清楚地知道陈幺要走了:“小幺。”

    他活了好久了,跟槐老师玩了好久的游戏里了。

    槐玉澜还不到一百岁,其实还年轻,对他这种级别的异能者来说,他还没到中年,他仍然英俊挺拔,温文尔雅。

    陈幺的眼睫轻轻动了下,和槐玉澜在一起后,他就一直很开心,很幸福,以至于他现在要老死了,瞳仁仍然清澈剔透:“别难过。”

    他的掌心绵软,轻轻地抚着槐老师的脸庞,“别难过呀。”

    槐玉澜没办法不难过:“抱歉。”

    他活着,他的小幺却要走了:“对不起。”他抓着陈幺的手,“没照顾好你,真的很抱歉。”

    陈幺眨了下眼,没听明白:“为什么这么说。”

    他不太懂,又歪了头,声音都轻了,“不要内疚啊。”他没什么力气了……最后用手指点了下槐老师,能死在槐老师怀里,“真好啊。”

    他说,“我好幸福啊。”

    脸边的手滑了下去,柔柔的、软软的,似乎到最后一秒,还在眷恋,槐玉澜抓着陈幺的手:“小幺……小幺。”

    他喊他,像以往的每一天喊他起床那样。

    但这次,陈幺没办法再清醒,再向他索吻了,他安静了下,想起了他们在一起的那个冬天,陈幺似乎很喜欢看雪,但现在大气被破坏,已经好久没下雪了,他就真的:“抱歉啊。”

    其实幻境里是能再下一场雪的,但陈幺的生命走向了尽头,精神也很脆弱了,没办法再拉他进去幻境了。

    到死,陈幺都没能再看到一场雪。

    陈幺其实不遗憾没看到雪,只是槐玉澜替陈幺觉得遗憾,还会很抱歉没照顾他。

    对陈幺,他一直觉得自己给的不够多。

    他抱着陈幺,很温柔、很温柔:“小幺。”

    陈幺走了,就真的没什么意思了,他依偎着陈幺,“……小幺。”

    “你那么爱我,却没让我跟你一起走。”

    “你真的好爱我。”

    “好爱我啊……”

    岑无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都看不到槐玉澜陈幺俩人的身影了,无数的藤蔓溢出,铺天盖地,张牙舞爪……异能者是存在异能失控这种情况的。

    旧历2090年,进化时代开启的第六十个年头,没人知道槐玉澜到底有多强,眨眼间,披满鳞甲张着血盆大口的触手就溢满了槐城。

    它还在不间断地成长分裂,扭曲抽搐、密密麻麻。

    卫星急调了槐城的影像,槐城被藤蔓覆盖,似乎是为了生长,触手像蝗虫似乎的啃噬着所覆盖的一切,灾难——藤灾。

    藤蔓蔓延的速度堪比途经北冰洋的寒流,让它这么肆无忌惮地发展下去,肯定会成为席卷全球的噩梦。

    岑无脸都白了,双手脱离般的垂着,恐惧和悔意吞噬了他,把他灵魂都撕得稀烂,不应该让槐玉澜活着的,任何战略性的武器都不应该被掌握在个人手里。

    他木然地站着。

    陈幺死了,槐玉澜疯了——全完了。

    他甚至都流不下一滴泪,槐城上空的保护罩已经被吞噬干净,藤蔓替代了保护罩存在,没让他们彻底暴露在空气里,但死亡似乎也是可以预见的事了。

    大哭,逃跑,甚至是咒骂。

    但更多的人都像是被汲取了灵魂,木木地仰头看着。

    这是人的力量吗?

    ——这应该是神的存在。

    在如此极端昭然的力量下,有人跪地跪拜:“旧世界即将结束,神要降临了。”

    东方、西方、南方、北方,没有任何一方能逃过这次灾难……一切都那么迅速,一切都那么迅猛。

    也是随着异能的泛滥,槐玉澜的视野被拉得很高,他俯瞰着这片大地。

    是没有任何柔软动容的情绪的,跟他的触手一样,他就是恶心、扭曲,令人恶寒。

    但……这是陈幺存在过的世界。

    冰冷的心肺在爱意里融化,荒蛮、扭曲,恶心的触手也就开出了花,槐玉澜就晃了下神,触手纷纷落地生根……分化成了纯白的红蕊的花。

    花海蔓延,山川,大海,湖泊都安静了下来。

    神的爱意会让世界都温柔起来。

    蓝蓝的天,白白的云……清新温柔的风轻柔地抚过每个人的脸庞,末世后的人一脸茫然,末世前的人先是一脸难以置信、随即就是狂喜。

    那些老人,身居高位异能者们纷纷跪地哭泣,亲吻着风和土地——

    末世终止于公元2090年。

    就那天,那一天,神级异能者槐玉澜献祭自我,让玉澜花开遍了世界了每一个角落,带给了他们新生和希望。

    后史78年。

    一切都回归了正轨。

    明亮的教室,板正的黑板,象征着未来的校园祥和安宁。

    曾云成为一名的光荣的教师,她去看过山川大海,也终于理解了她父亲走时的遗憾,作为少有的知道内幕的人。

    她在教学生的时候,总是指着玉澜花道:“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学生总是们齐齐地回道:“玉澜花。”

    曾云总会不厌其烦地纠正他们:“不。”

    “——是爱。”

    第219章 现实世界

    777是想跑路的, 但陈幺说它敢跑就让季随弄死它,几经犹豫,它还是选择捞上陈幺一起走。

    其实它捞不捞, 不影响结果的。

    都老夫老夫了, 陈幺跟季随一起回去也是一样的。

    陈幺过了挺漫长的一生, 走的时候还在怔神,以前跟着齐哥, 换世界也就一眨眼的工夫, 但777带他离开好像挺费劲的。

    他看到了泛滥的藤灾,也看到了……开满世界的白瓣红蕊的花。

    像是被什么汲取了灵魂, 沉默, 寂静,晚风吹拂着他的脸庞,晚霞在天空这块幕布上渲染出了厚重璀璨的彩云, 他摸心口:“777。”

    没被打死。

    777发出嘿嘿嘿地怪笑转圈圈:“怎么了?”

    陈幺安静了好了会儿:“你说, 他有没有看到我走了?”

    槐玉澜以为死去的爱人, 并没有死去……他只是离开了这个世界, 离开了他。

    “……”

    777像是被卡住了喉咙,“没, 没吧。”

    有, 应该有的。

    神的爱意会让世界温柔……神应该也看到了祂远去的爱人。

    陈幺嘴唇动了好几下:“操。”

    他抓了几下, 还是没办法冷静, 一直喃喃, “……妈的。”

    777图省事,直接把陈幺传送到了他们住的小区楼下, 它其实还有个淳朴的观念, 晚了, 该吃晚饭了。

    不吃晚饭对身体也不好。

    它劝陈幺:“别说脏话啊,被你妈看到了,你少不了挨一顿削。”

    陈幺忍不住,光是想想就难受:“你说他那时候会想什么?”

    槐玉澜在重复他好爱我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777很少去思考什么:“能想什么啊。”

    它很理性地分析道,“开花了啊,他爱你啊。”

    陈幺又抓了两下头发,也就是他长得帅,不然就他这憔悴样都能去cos乞丐了。

    上次走还是十一月,这次回来都过完元旦了。

    在外工作的人都陆陆续续回了小区,时不时就有一家阖家欢乐的人路过陈幺。

    有几个不大的小孩可能没见过陈幺这样的丧逼,对着陈幺探头探脑地来回看了好几次。

    这么冷的天,站一会儿就能冻成个傻逼,陈幺走之前还没穿多厚的衣服,他搓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又捏了捏冰凉的耳垂:“槐玉澜是齐哥?”

    之前忘掉的事,在他死后的第一秒,他就记起来了。

    他甚至还记得……他们还在一起办了事。

    真的,齐哥恢复记忆恢复的太不是时候了,冻得发红脸似乎更红了,他又搓了下手,虽然不是多想面对,他还是问了声,“齐哥呢?”

    777惦记着要回去吃晚饭,对陈幺就有点消极怠工:“他啊?他成功了……嗯,我想,他应该回去了吧?”

    陈幺其实还不明白他齐哥到底是什么人,干什么去了:“回去?”

    这不就是季随的家?

    他把手揣兜里,“他去哪了?”

    季随去哪,它哪管得着。

    777心不在焉道:“回主世界了吧,或者是你们说的流放世界,现在哪都乱糟糟的,得有人管管。”

    主世界啊。

    陈幺对主世界的印象实在不佳,他的脚都冻得有些麻了,走几步活动了下,他注意到小区楼下新开了家奶茶店。

    推门进去,暖气和甜香味扑面而来。

    陈幺很少喝奶茶,也没什么喜欢喝的,就点了杯招牌,他都付完账了才想起来:“你喝不喝?”

    777跟他齐哥不一样。

    777就像个小孩一样。

    “你才想起我。”

    777哼哧哼哧的嘟囔,“奶茶都是糖精和奶精啦,不健康的……喝,我要大杯的,加糖加奶,我还要布丁啵啵和椰果。”

    陈幺就又点了杯。

    奶茶店似乎是为了迎合年轻人,装得有些小资,桌面都是奶咖色的,还都插着鲜花,陈幺付完账才想起来看账单。

    这一看,他跑丢的神都被拽出来了。

    他那一杯36,777那杯52。

    陈幺的眉毛都挑起来了,又被他缓缓压下,不能生气,不能生气,气多了容易得高血压。

    777不知道一杯奶茶是五十多是什么概念,它又盯上了柜台里摆的曲奇,还指名道:“我要那盒小兔子的。”

    陈幺瞥了眼,人家也是明码标价地做生意,八块曲奇饼60,八九不离十了,这绝逼是被风吹起来的网红店,打卡的时候人山人海的,干不了俩月就黄。

    但他还是买了份。

    六十自己吃有点贵,哄一下孩子就哄哄吧。

    毕竟777没丢下他跑路。

    奶茶被端了上来,陶瓷杯还挺漂亮的。

    不得不说……真的得提一下,陈幺第一次跟喝咖啡似的喝起了奶茶,他现在脑子有点乱,反应总是慢半拍,这种没有遮挡的包装:“你怎么喝?”

    777没吭声。

    门外跑进来了一个小男孩,他被打扮得很萌,连体的狮子服,头上都戴着猩红醒狮帽,他短手短脚地却跑得挺快,都没跟陈幺打招呼,一骨碌爬上了座位。

    长吸了一口气,喝了一大口才含含糊糊道:“小爸爸。”

    两三岁的小孩声音会奶呼呼的。

    陈幺刚知道齐哥是槐玉澜,他们还在一起酿酿锵锵后就已经够麻了……七七是777?

    其实,这也不难猜是吧。

    淦!

    ——真淦啊。

    法外狂徒777是他齐哥有自闭症的好大儿?

    他把手放到太阳穴上,轻轻地按压:“我缓缓。”

    七七也觉得陈幺需要缓缓,他会自己吃饭,跟喝粥似的吃起了他那杯加满料的奶茶,陈幺也就缓了两分钟,给系统777点一杯奶茶没什么,给小孩七七点一杯这么大的奶茶。

    他瞥向七七:“喝一半就好了,喝多了晚上还吃不吃饭了?”

    七七眨眼睛,没应声,但动作却放慢了,只能喝一半的话,那就得慢慢品了。

    七七专心致志地喝奶茶,陈幺也没再说话,他还在想他和他齐哥的那次对话。他问他齐哥去哪了,他齐哥说他一直、一直在他身边。

    大脑在高速旋转,又烧得滚烫。

    他没会错意的话……那些人,都是齐哥,都是季随?

    睫毛抖了好几下,陈幺用胳膊挡住了脸,操——操啊。

    他是不是跟他齐哥说过好爽、活烂什么的。

    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他,他耳根都快冒烟了,无法冷静,无法面对……救命啊,就真的很社死啊。他跟齐哥说那些话的时候,齐哥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有这么一瞬间,他希望自己从来没出生过。

    陈女士可不这么想,奶茶店就开在小区楼下,陈女士路过的时候往窗户边瞥了一眼……说实话,她先看到了七七。

    七七的衣服是她给买的,可爱死了。

    天很冷,她手上戴着毛绒手套,摘下来一只,她敲窗户:“幺幺。”

    陈幺正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不能自拔,还是七七听见了,他就是长得有点像陈幺,眼睛和眉毛都很像,他扑腾了下腿,趴到了窗户上:“陈奶奶。”

    陈女士很喜欢七七,她不仅笑了下,声音都夹了起来,温柔得不像话:“七七呀。”

    陈幺被这一声七七呀唤回了神,他认得这是陈女士的声音,小时候的事他有很多都不记得了,但陈女士用这种语调喊他幺幺他还记得。

    他抬头,陈女士隔着窗户逗七七玩。

    陈女士把眼睛蒙起来跟七七玩躲猫猫:“七七在哪啊?”装模作样了找了两下,她挪开手,“七七在这儿呀。”

    七七把脸贴在窗户上,童稚的小脸一笑露出了一对儿虎牙。

    “……”

    陈幺把胳膊放下,也跟着笑了下——

    他们跟七七就住对门,离得很近。

    自闭症的孩子要是愿意主动出去,家长最好不要阻止。季女士跟着七七一块下楼,看着七七跑进奶茶店,但没一起进去。

    就是知道七七不是季随的儿子,她还是很疼爱七七。

    七七不只是跟陈幺有点像,跟季随也很像呢。

    七七跟季随一样,也很喜欢幺幺呢。

    子肖其父。

    季女士跟陈女士明争暗斗了半辈子,但对对方的后代还都挺亲的。季女士对陈幺很好,陈女士对七七很好。

    陈女士拉着七七的手往家走,全当没看见季女士这个死对头。

    季女士也没管陈女士,她跟陈幺打招呼:“七七往下跑,我就猜到是你回来了?”

    她总是打扮得很得体,很优雅,这会儿也是,大衣、丝巾,年近五十还保养得像三十出头,“放年假了吗?”

    要过年了。

    主世界乱成那样,他和齐哥的事也得解决,陈幺不打算继续做任务了:“放了。”他比季女士高许多,但会放慢步子,“要过年了嘛,好好休息一下。”

    季女士笑起来眼角会有鱼尾纹,但岁月从不败美人,季随的妈妈自然是很美的:“忙了一年是辛苦了。”

    她望着陈幺,“你季随哥在你这个年纪都有七七了,幺幺呢。”轻声细语,“有对象了吗?”

    真是灵魂质问。

    有吗?

    算有吧。

    但他们……还没真的确定关系吧。

    陈幺突然想起来个挺有意思的事,陈女士和季女士明争暗斗了半辈子,她们的儿子却搅合在了一起——偶买噶。

    他都没好意思再看季女士了,回避话题道:“季随……哥。”他微妙地顿了下,“还在忙吗?”

    “他啊。”

    季女士笑了下,“他那个性子,谁知道他想什么,去哪了。”有些子女和父母相处起来就关系融洽,很亲厚,有些子女和父母处起来就淡如水。

    她提了下,又继续道,“幺幺,你妈把你挂在红娘网上,红娘给你发了讯息,约你线下见面,你看了没?”

    陈幺隐约记得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真给他安排相亲对象啦?

    他刚回来,手机积压了一个多月的讯息了:“还没。”他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季随说的话,“季随哥呢?他这次回国是为了……相亲?”

    第220章 现实世界

    季女士显然是有点意外, 眼尾又荡起一点纹路:“他跟你说了?”

    上次碰见的时候说了。

    面对长辈,尤其是这么亲近的长辈,陈幺很难掩藏住自己的不自在:“嗯。”他点头, “聊过几句。”

    季随说的相亲, 应该是要和他相吧。

    别人……季随应该不会去。

    有情况?

    季女士笑了下:“聊得怎么样?”她声音很温柔, “对你季随哥,印象还好吗?”

    “……”

    陈幺把手揣进了兜里, 跟家长聊这些, 跟被公开浏览记录有什么区别,他耳根有点红, 烫意很明显, “还好。”

    还好吗?

    季女士忽然想起了之前的事。

    说是之前,其实应该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时候季随还小,陈幺也还小, 两家是对门, 陈幺一开始很黏季随, 睡觉都要跟季随一起睡。

    也不怪陈幺黏季随, 那时候陈余芒很忙,她也很忙, 陈幺是被季随看着的, 俩小孩就那么天天粘在一起。

    别说, 陈幺真的打小就喜欢好看的小哥哥, 那么屁大点的孩子还知道穿尿不湿不好看, 跟季随睡的时候,愣是拧巴着不肯穿尿不湿。

    ……季随抱着陈幺去对门敲门拿尿垫和新裤子。

    陈幺那时候还不到两岁, 走路都想栽跟头, 但他竟然还会害臊, 尿了床就不肯跟季随一起睡了。

    陈幺黏季随黏得有点过分,但她儿子那时候确实不太开窍,或者是天生性格就那样,冷冷淡淡的,他会照着你的吩咐办事,但要说喜欢,谈不上吧。

    陈幺不愿意后,季随也没说什么。

    再之后,季随上小学,陈幺去了幼儿园,兴许是朋友多了,陈幺就不怎么亲这个哥哥了,见了面还会打招呼,喊哥哥,但显然没之前那么黏了。

    说实话,她都替季随松了口气。

    她总觉得自己儿子这性格,是不耐烦照顾小朋友的,直到陈幺要升小学,季随跟她说,早饭晚一点。

    季女士忘了自己是怎么说的了……她工作有变动,刚好市区的校长跟她联系说可以让季随转学,她就跟季随提了下。

    季随怎么说的她也忘了,反正季随还是六点半起来跟她一起吃早饭。

    季随打小就自律,起床睡觉从不用人催,季女士后来想了下,兴许季随是想等陈幺一块上学?

    她还找季随的老师问了下。

    季随成绩好,人也优秀,一直是去班里最早的那一个,他负责拿班的钥匙,早起开门——季随三年级的班主跟她说,季随主动交还了钥匙。

    那时候季随还不知道他要转学的事。

    其实应该就是想等陈幺吧。

    不管是大人和小孩,总有些事很遗憾呢。

    她转去市区工作,季随转学住宿,俩小孩就这么生分了下来。

    初中……再之后是大学,季女士都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彻底不说话了,她看着陈幺:“一晃眼。”比一下个子,比她还高了,“长这么大了啊。”

    要到家了。

    陈幺看向陈女士,陈女士拉着七七,显然没准备把人还回去。现在这么喜欢,希望等陈女士得知七七真的会变成她的孙子后,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他手心都出汗了,拿出来在衣角蹭了下:“霞姨。”还用这种看小孩的眼神看他,他真的会不好意思,“我二十多了,都工作两年了。”

    早就长大了。

    季女士又笑了下,温和可亲:“嗯。”

    她儿子没说,她也不会提,“幺幺记得回红娘一下讯息。”

    虽然但是……季女士是怎么知道红娘给他发信息的。陈幺没时间去思考太多,他摸了下手机:“知道了。”

    对着长辈,他的脸真的会烫,“我会看的。”

    *

    *

    【活吞老板,油炸上司。】

    陈幺的发小群消息嗖嗖的。

    【二狗:@陈陈陈,幺儿回来了?我奶说见你了。】

    【大狗:绝逼是幺儿回来了,我一听咱们社区回来个帅哥,就知道是幺儿。说好的大家一起长残的,就你越长越支棱。】

    【离婚丧偶中:工作两年,胖了二十斤,再见你们都不一定认得我。】

    【奇迹再见:妈的,年关老总跟疯了似的,疯狂压榨我们,我爆了一脸的痘……有没有推荐的老中医?操啊——我还要相亲呢!】

    【2023嫁富豪:回来七天见了仨对象了,都长得歪瓜裂枣的,真是什么奇行种都会出来相亲。长得丑也就算了,有钱也行啊,姐忍忍还能啃下去。姐985研究生给我介绍个小学毕业的,还PUA我年纪大不好嫁——嘴给他撕烂,跳起来有我穿高跟鞋高吗?】

    【奇迹再见:铃儿你没当场发飙吗?】

    吃过晚饭,洗了澡,陈幺才躺床上。

    红娘是给他发了信息,还不止一条。

    “尊敬的超vip客户,您的专属小红娘上线了。”

    “根据您的性格爱好年龄,我们为您量身定制了灵魂伴侣,快来戳我了解详细内容吧~”

    “您的灵魂伴侣已回国,邀请您在10号上午九点在‘月下小森林’会面,快点我同意吧~美好的爱情就在下一个转角处等着您呢~”

    陈幺戳了进去,界面跳转了下,他也没相过亲,也不知道别人是怎么走流程的,反正他一点进去就是季随的资料。

    就跟简历似的,详细地列了工作、年龄、收入和资产,还格外标注了无恋爱史,无婚姻史,无不良嗜好。

    他目光落在了季随的证件照上,年轻人英俊冷淡,高领毛衣简单素雅……就很帅。

    还真是季随。

    陈幺挡住脸,光是看到这个人,就是想想,脸就发烫。他看了下日期,今天九号了,明天去相亲?抿了下唇,他屈起手指点了下。

    季随好像还没回来,同意后他就没再管了。

    好久没见发小们了,确实有点想。

    【陈陈陈:都到家了?】

    【2023嫁富豪:都到年跟了,幺儿什么时候出来跟姐吃顿饭,姐要洗洗眼,姐需要帅哥的关怀。】

    【陈陈陈:刚到家,我明天有点事……吃饭过两天吧。】

    【2023嫁富豪:别啊,明天不行吗???救,救命,我急需帅哥洗一下眼。幺儿,姐请客!!】

    【二狗:你请?其实我打扮一下,也不比幺儿差多少,华菱,我可以!】

    【大狗:其实哥刚烫了头,也帅的一批。】

    【2023嫁富豪:爬。】

    【2023嫁富豪:爬远点。】

    【奇迹再见:得了吧,你俩真是自取其辱。就咱们这一片,谁比幺儿长得帅?】

    陈幺对自己的脸没什么概念,他一直觉得自己长得也就还行,但要说谁比他帅,真有。

    【离婚丧偶中: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离婚丧偶中:那位回来了。】

    大概每个小区,每一片大的社区,都会有个别人家的孩子。

    季随就是打小就优秀,他们这一代几乎都是听着季随的事迹长大的,什么小学被挖走,初中被保送,大学常青藤,一年赚大几千万美金。

    【奇迹再见:他会回来?不是说都在老美定居了吗?】

    【离婚丧偶中:应该不会吧。他妈不是还在我们这儿吗?】

    【2023嫁富豪:卧槽、卧槽,他回来了?你们是不知道他在学术圈多牛逼,我导师都进不去他的讲座,知道我跟季随在一个小区,还拜托我来着,笑死,我要是跟季随认识,我还用为发个SCI上愁?】

    【大狗:你们没见季随吗?我可见了,开的宾利,别说你们女生,我见了都觉得帅得冒烟。】

    【奇迹再见:!!!!!!你见了?拍照了没,操操操,活得季随啊。】

    陈幺以往也会跟着说两句,现在有点不知道怎么张嘴。他们是发小,他们也知道,他跟季随就不熟。

    眨眼间,他要跟季随成了。

    【2023嫁富豪:别说了,人又不知道我们是谁。幺儿,真的不能见一面吗?我真的要被恶心吐了啊,怎么媒婆介绍对象的时候,能离谱到说跳起来有一米八啊!谁他妈再去相亲就是狗。】

    【陈陈陈:……】

    【陈陈陈:我明天就是去相亲。】

    【大狗:呦,幺儿也要去相亲?】

    【奇迹再见:开玩笑吧!幺儿这么帅也要去相亲?】

    【2023嫁富豪:操。突然又对相亲充满了希望!】

    【大狗:怎么都去相亲!怎么没有媒婆来找我!】

    【二狗:……就我关心幺儿跟谁相亲吗?】

    陈幺没刻意隐瞒过他的性取向,他们都知道陈幺是gay。

    【陈陈陈:好奇?】

    【陈陈陈:想知道吗?】

    迟早得知道,先打个预防针,省得到时候他们说他不仗义,这么大的事都瞒着他们,他发了条语音:“你们认识,咱们小区的,跟我住得特别近。”

    【离婚丧偶中:首先排除我。】

    【二狗:也排除我。】

    【大狗:……你应该是跟男的相吧?这一片的男的我都认识,就那群垃圾人,幺儿,你到底跟谁相啊?】

    【陈陈陈:微笑。】

    【陈陈陈:微笑。】

    【陈陈陈:微微一笑。】

    ……

    没错。

    是跟季随。

    没再看炸了的群。

    陈幺把手机倒扣上,睡了。

    九点得去见季随,不能睡懒觉了。

    闭了会眼,他又坐了起来:“……淦。”

    他跟季随是很熟但又觉得没那么熟。

    小时候那些模糊的记忆再翻也就那样了,他觉得他们人生的轨迹就没有重合的地方,他对季随喜欢他这事,总觉得诧异。

    七七今晚没走。

    隔壁在放猫和老鼠。

    电视机的声音嘈杂又温馨,陈幺每次回家都感到很放松,这会却紧张到失眠,对未来、对未来的另一半,他其实没什么规划。

    他其实没想过永远。

    ……他闭眼,又睁开眼,那些人的脸一张张在他脑海里划过,最终变成一个人,季随。

    那些忐忑犹豫在这瞬间沸腾,又戛然而止。

    陈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他是被闹钟吵醒的。

    陈女士是不做陈幺的早饭的,陈幺一般得睡到中午,但今天,她刚把早餐给七七摆上,陈幺就从房间冒了起来:“妈。”

    陈女士把口水兜给七七戴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打趣完她才想起来,“幺幺,你是不是要去见你相亲对象了?”

    七点多了,陈幺准备打车去:“你怎么也知道?”

    vip就是我开的,我当然知道。

    陈女士挥手:“去吧去吧。”

    她在陈幺要出门的时候,“今年不管是男是女,你都得给我领回来一个,领不回来,你被人领回去也行。”

    陈幺正在玄关换鞋,闻言差点闪了腰:“妈!”

    陈女士觉得陈幺就是野惯了:“你就是不懂事,不知道优秀的人多抢手。”她瞥了眼陈幺,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再晚点,剩饭你都抢不到。”

    她跟季霞是死对头,但还是挺欣赏季随的。

    那孩子长得多俊多优秀,但陈幺就是死活不开窍,这下好了……季随出国了,还有个七七这么大的孩子。她本来是不急的,陈幺也还小,但陈幺好像还是一点开窍的迹象都没有,“高中你不早恋,大学你也不谈,你这个年纪还不恋爱,是准备等七老八十了来场黄昏恋?”

    那倒不至于。

    陈幺揉了下耳朵,没什么底气道:“妈,我觉得我还挺年轻的。”

    陈女士也不是想要陈幺结婚,她就是觉得:“恋爱就得年轻的时候谈。”

    她眼角也有了细纹,不年轻了。

    陈幺小时候离不开人的,见不到人就要哭,一晃眼,就是这么大了,她还是觉得陈幺是那个离人就哭的黏人精,她想着,声音也温柔了起来,“妈妈就是希望,能有个人和幺幺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陈幺把钥匙装口袋里,回头望了下:“妈。”

    他其实想说很久了,“我爸也死了那么多年了,您看?”

    “……”

    陈女士看了眼陈幺,“趁我发飙前,快滚。”

    陈幺麻溜得滚了出去。

    “月下小森林”这名一听是约会的地方,很文青。

    陈幺心里有事,就有点心不在焉的,下车的时候才观察起路面,年关了,天气虽然冷,但还没到下雪的程度,街上还是有很多行人的。

    人潮汹涌,车流如织。

    季随等在门口。

    风衣,素色毛衣,他的头发没有刻意打理过,很随性,那张脸有些冷淡,眉眼优越,他看见陈幺了,眼里有了点温度:“这里。”

    陈幺把手揣进口袋,又拿出来,后知后觉地想到,相亲的话,他是不是得打扮一下。

    其实不用打扮,他长得很好。

    眼眸素净,脸庞白皙,一看就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等他回过神,季随已经过来了,面对季随,他是有些不好意思的:“齐哥。”

    季随应了声:“嗯。”

    他眼皮很深,睫毛浓长,很冷淡的长相,说起话的时候,却很温和,“吃饭了吗?”

    “没。”

    陈幺见季随就穿了风衣,“你不冷吗?”

    问完他就觉得自己傻逼,季随怎么可能觉得冷,他把嘴闭上,又张开,“齐哥,我有点紧张。”

    “我也是。”

    季随在陈幺看他的时候笑了下,他声音确实温和,“我有点担心你不来。”餐厅都是双人位,餐巾都折成了玫瑰,“应该还没跟你正式说过,我喜欢你好多年了。”

    “我不确定到底多久。”

    他对上陈幺的眼睛:“但确实好多年了。”

    蝉蛰十八年,鸣声在炙夏疯长,“你能来,我很高兴。”

    第221章 现实世界

    一秒, 应该就一瞬间。

    陈幺把揣进兜里的手掏了出来,长这么大,是不少人跟他告过白的, 他一般会说谢谢, 再之后就没有之后了。

    他开窍就是比较晚, 或者说他就是单纯觉得没必要恋爱。

    没谈过就没有那个概念,总觉得恋爱是件很麻烦的事, 他攥了下有些黏腻的掌心:“我们都在一起很久了吧。”

    “齐哥?”

    这一声齐哥多少有点幽怨的意思, 陈幺猜到了,他在角色扮演, 他齐哥八成也在跟他玩角色扮演, 真就俩影帝对着演呗。

    真是,越想越幽怨。

    他脸都烫得慌,又瞥了季随一眼, “你心理素质真好。”

    那时候他都不记得陈幺了, 都忘记之前的那些喜欢了。他作为系统, 也就剩下爱的本能了, 就比较大胆一点。

    季随歉意地笑了下,也坦率地承认了:“系统的话, 心思会简单一些, 没有什么。”他轻微地顿了下, 缓缓带过, “道德感。”

    明面上当着陈幺值得信赖的齐哥, 私下里狗狗祟祟、鬼头鬼脑。

    一提起道德,陈幺就想起了777那个法外狂徒, 这么一对比, 他齐哥就是统, 也仍然正直善良,毕竟他齐哥没什么把人关小黑屋的阴暗癖好。

    无论是还是统的齐哥,还是现在的季随,给他的感觉都很温暖,很让人心安。

    其实,其实就是栽了吧,他在心里哀嚎,脸上却很平静,在时空管理局多年,他早就练成了金刚不坏的脸皮,除非必要,不会破功。

    但看着似乎真的在抱歉的季随,他眼皮跳了下,嘴比脑子快了点:“也没有。”

    “我挺喜欢的。”

    淦啊。

    陈幺说完就后悔了,他到底说了什么啊——救命,他不是喜欢角色扮演的啊。他就是不介意,好吧,确实也挺喜欢的。

    但这绝对不是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

    季随看过去,又笑了下。

    他就有张冷淡的脸,但笑起来就是很温柔,眉眼似乎都融化了,只有下颚线仍旧锋锐。

    似乎看出了陈幺崩溃,他没再提:“进去吗?”

    “外边冷。”

    淦,不提更尴尬了。

    陈幺真的小脸通红:“嗯,好。”

    餐厅是旋转门,有侍者专门为客人服务。

    虞思站在门口,她面容普通,毫无特色,但给人的感觉就是很舒服,她看着陈幺,唇边笑容亲近温和,她弯腰:“欢迎光临。”

    陈幺是想冷静一下,但听到服务员问好,他还是下意识看了过去,颔首表示知道了,一眼过去,他心里起了些诧异。

    就是长得再普通,他也不会一眼就忘。

    旋转门,不好停下,他进门了又瞥过去一眼,就是不常和别的宿主打交道,他也知道那不是普通人,他跟他齐哥认识很久了,但还不认识他齐哥什么朋友:“齐哥?”

    季随拉开椅子,这家餐厅主打的就是情侣服务,装修得很有情调,虽然是在大厅,但桌子的间隔够远,私密性也挺好的:“我朋友。”

    他声音不高也不低,把握着恰好距离,“他们闹着要来见一下你。”

    陈幺听777提过,有不少人想把他抓了献给季随。虽然现在一想挺搞笑的,但他要是真被抓了估计就笑不出来了。

    跟着齐哥混的都是群法外狂徒。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齐哥还是个连777都畏惧的存在。他看向在看菜单的季随,季随就很帅,反正他是觉得赏心悦目的:“齐哥。”

    季随点了几道菜,他没相过亲,但知道吃吃饭,聊聊天,看场电影牵牵手,见一下对方的朋友,再见一下对方的父母,就可以订婚了。

    哪怕他们已经很熟悉了,他还是还想再跟陈幺熟悉一次:“我选了几道风评不错的,你看还有没有喜欢的。”

    陈幺想问的其实挺多的,比如你是怎么和777绑定,又是怎么走到连777都敬畏的。再比如,你都失忆了,到底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还比如,上个世界什么都不记得的你,看到我走了,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其实看到了,他离开后,那漫山遍野的玉澜花。

    ……季随就是喜欢他,一遍又一遍地喜欢他,他低头,搓了下耳垂:“你不用担心我不来的。”

    “虽然我可能没有像你喜欢我那样喜欢你。”

    “但我也一遍又一遍地喜欢上了你。”

    “贺休、沈乐章、李冕、周稷、王妄、明渡……槐玉澜,我一直没想着谈恋爱,也没想过会爱上什么人,但要是有的话,齐哥,季随,那只有你了。”

    餐厅的小提琴在播放着爱德华埃尔加的写给妻子的《爱的致意》,深情柔美、甜蜜温馨,娓娓动人。他们这一桌靠着窗,能很好地观景。

    月下小森林走的小资风。

    北欧式的露台攀着常青的绿萝,花台上半吊着玫瑰娇艳欲滴。

    季随没想过会有今天。

    他含蓄深沉,但那些情感迅猛又热烈:“我没带户口本,但现在回去拿应该不会太晚。我们出国,结婚吧。”

    偷户口本出来会被陈女士打断腿的吧。

    淦。

    季随说结就结吗?

    他就不能有点自己的想法吗!太随便了……至少,陈幺真觉得自己是头脑发热:“吃完饭再去吧。”

    点都点了,不好退菜的。

    在餐厅里潜伏的不只是季随的朋友,陈幺的发小们也一窝蜂地挤了过来,他们这儿能说得上是相亲圣地就只有月下小森林。

    果不其然,陈幺还没来,他们就看到季随了。

    不愧是他们这一片的“大神”,真得帅的让人流口水。

    陈幺不是踩着点到的,但也没提前太久,也就提前了一刻钟。陈幺在他们这群人里是年纪最小,但其实挺沉稳的。

    关键是这小子长了张好脸,却是一直不解风情。

    那些小姑娘、大帅哥跟陈幺表白的时候,陈幺一直是稳如老狗,嘴里就俩字,谢谢。

    谈什么恋爱,打游戏不香吗?

    那时候陈幺真是个纯爱战神,连小手都没跟人拉过,非常的桀骜,非常的拽……现在呢,刚见人,就说了几句话,那脸红的呦。

    就很有意思。

    几个人几乎要打破头。

    “给我看。”

    “该我了!让让,让我看。”

    “操,别拽老子头发啊,被幺儿发现了,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真特么配一脸,帅死了都。”

    “咱们是不是忘了点什么,操,想起来了……季随不是有个小孩吗?”

    “那不是季随的,他还未婚啦,他可是学术界的有名的黄金单身汉,男男女女打他主意的多了去了,不过他也是有名的严苛和性冷淡,我们院士都怂他,他跟我们科普季随的时候还用了个词,我们当时都笑翻了——人畜避让。”

    “卧槽卧槽他们起来了。”

    “这是去哪?”

    “相亲能去哪?看电影?”

    “呀,别特么挤了,他们走了。”

    “看车牌,哪辆尾号6666的法拉利……不对啊,他们这是要回家?”

    “刚约会就回家?”

    “谈崩了?”

    不,不是谈崩了。

    领证去了——

    说是要偷户口本,陈幺还是通知了声陈女士:“妈。”

    年关,陈女士也没有孙子要带,就又去打麻将去了。

    都是街坊四邻,凑一起打麻将也就涂个热闹,陈女士丢出去一张牌:“嗯?相完了,这么快?”

    她也没指望陈幺一次能成,“吹啦?没事,过年还有好些天呢,多相……”

    “妈。”

    陈幺打断了陈女士,“你知道我跟谁相亲去了吗?”

    现在这时代很开放了,陈女士也是豁达的人:“是个人就行。”

    “……”

    亲妈,不是亲妈都说不出这话。

    陈幺找到了户口本,“是季随,妈,我准备跟季随去丹麦领证了。”

    陈女士正摸牌呢,摸到一半停下了:“谁?”

    “季随。”

    “谁?”

    “……季随。”

    “麻麻的好大儿终于开窍了啊,你季随哥呢,让他接一下电话,妈有点事要问他。”

    陈幺:“……”

    他默默看向季随。

    “我接。”

    季随跟季女士已经报备过了,他从陈幺接过手机,声音沉稳,“陈姨。”

    陈女士下了场,去了个安静的地方:“七七怎么回事?”

    季随看着陈幺:“七七是我领养的。”

    “我就喜欢过幺幺。”

    陈女士眼角有着很细的纹路,鬓边有了几根白发,但体态仍旧年轻,眉眼风韵常在:“是看着七七像幺幺才领养的吗?”

    电话那边安静了下,她拢了下碎发,也没苛责什么,就是感慨道,“小随,恭喜啊。”

    恭喜什么。

    陈幺凑到手机跟前:“妈?”

    “妈什么妈。”

    冬天就很萧索,陈女士捻了下飘落在她肩头的落叶,“我还以为等你毕业了你季随哥就会自己跟你说,没想到他出国好几年一直没回来,我都以为你们俩彻底没缘分了呢。”

    “行了,我批了。”

    电话那边嘟一声就被挂断了。

    看他妈妈好像并不意外的样子,陈幺沉默了好一会,他想了想,使劲想了想:“齐哥,我没出车祸吧?”

    他就是跟季随不熟啊!

    三年见不了两次,怎么熟啊。

    季随看着陷入怀疑人生中的陈幺:“没。”

    唯一陈幺很亲的时候,“就是……我那时候,还不懂什么是喜欢。”陈幺不找他,他也没有再去找陈幺,“也不知道该主动。”

    转学升学,培训出国,他们后来一直没什么交集,一开始不懂,后来又一次次地错过,积年累月的遗憾,他终于彻底变成陈幺眼里的陌生人,“就是一直不太巧。”

    第222章 正文完

    遗憾。

    长久的、积年累月的遗憾。

    陈幺眨了下眼, 旧时的叠影呼啦一下袭来,又轰然倒退,好像只存在于记忆里的某个夏天的风重新吹拂在脸上, 时光在发酵, 怀念都变得温柔。

    季随喜欢他这件事, 简单又清晰。

    对于过去,无法更改, 也无法替代, 他觉得季随也不会念念不忘,只是遗憾、只有遗憾, 他攥住季随的手:“季随哥?”

    “我是这么叫你的吗?”

    这应该算是他们第一次牵手。

    季随的大衣也不是什么名牌, 但质感很好,很衬他,看起来很是低调, 他睫毛轻轻地晃了下, 冷淡的眉眼漾出一点温度:“嗯。”

    到底什么是遗憾呢?

    应该是错失的美好。

    他看向陈幺, “没关系。”

    “走吧。”

    不是齐哥。

    是季随哥。

    他喜欢他, 他在安慰他。

    现在,他们要去领证了——

    小地方, 谁家的狗产崽了都能传个遍, 陈幺跟季随领证的事就是没刻意宣扬, 该知道的还是知道了。

    年前, 都会走亲戚。

    陈幺这边, 去年是在他家聚的,今年就改到他二姨家了。有儿子的炫儿子, 有孙子的炫孙子, 实在不行, 自家养的泰迪学会鞠躬了也是个可以乐呵的事。

    国内还没那么开明。

    后代结婚本来是个喜事,男的跟男的就好像有些异类了,陈幺二叔家的泰迪都被拉出来表演了个才艺,都没人提陈幺结婚这事。

    陈女士一人占着老长一条沙发,往年异常闹腾的小辈们都不敢往她身边讨嫌,她乐得自在,也就没多说,直到聚完餐才施施然拿起包:“来,小姥姥给你们发拜年红包。”

    红包?

    大小孩们最期待新年项目。

    陈家是个大家族,争先恐后的小孩们排成了一大溜,陈女士就很悠闲:“一个红包里塞了两千。”

    她笑的时候颇有些意味深长,“想要啊?今年的吉祥话得改一改。”

    “祝陈幺季随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这是可以说的吗?

    孩子们纷纷瞥向自家父母的脸色,他们这一代还没啥,老一辈人的脸多半已经黑成锅底了,还是陈天宝开了个好头。

    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祝陈幺季随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两千——这得买多少个摔炮?

    陈女士就很和蔼:“头名翻十倍,两万,小宝收好,可别给你爸妈。”

    “!”

    陈天宝当场就磕了个,“谢谢小姥姥,小姥姥万岁。”

    陈女士掐了把陈天宝肉乎乎的脸:“乖哦。”

    厚封确实是封了两万。

    大人们还没说话,小孩已经开始狂乱,尤其是放寒假的大学生们,挣钱又不会挣,家长又不给生活费,大好的机会就在眼前。

    彻底疯狂。

    ……

    下雪了。

    飘飘洒洒,絮絮扬扬。

    陈幺是想陪着陈女士上去的,但陈女士没让他去,陈女士应该是担心亲戚们说些不好听的。

    他其实不在意啦。

    走过那么多世界了,讲真的,他都没了世俗的欲望了……迎面走来一个人,深色呢子风衣,素净的毛衣,冷淡的眉眼在夜色渲染色有些严峻,但同时,他又是温和的。

    世俗的欲望马上就又上来了。

    他小跑着迎过去:“你怎么来了?”

    季随来的路上看到了卖烤红薯的,他买了一块,从怀里掏出来的时候还是滚烫的:“妈让我来接你。”

    “有什么好接的。”

    有雪花落在他脸上,有些痒,陈幺刚要抖一下就被人捧住了脸,好像不太习惯这种亲昵,他怔了下,又好像是习惯了这种亲昵。

    他蹭了下季随的掌心。

    路灯把雪花打得很亮,纷纷茫茫。

    两人目光对了下。

    季随笑了下:“可以吗?”

    陈幺其实真的很喜欢帅哥,他垫脚,温软的唇瓣轻触季随优越的唇形:“季随哥。”

    季随也没打伞,他们在大雪里相拥,他轻揽陈幺的后脑勺,在他怀里,无风也无雪:“嗯。”

    陈幺拉着季随的前襟,脸庞贴着季随触感温热柔软的毛衣:“今晚做吧。”

    季随的眼睑往上掀了点,掌心干燥宽和:“喜欢什么样的套?”

    “我们囤一点。”

    季随的声音说不上很有磁性,但很有特色,就这么轻轻地在他耳边说话,却重重的传到了他心里。

    瘙痒难耐,震耳欲聋。

    陈幺捏了下耳垂:“都行。”

    他还想想了想,补了句,“不要薄荷的,太凉。”

    季随见他还真的思考了,睫毛又弯了下:“没听出来我在开黄腔?”他的掌心贴着陈幺的后脖颈,带起一阵滚烫,“买点螺旋纹的吧。”

    他低声道,“刺激。”

    陈幺被季随那声刺激搞得后脊梁都热起来了,越是正经人搞这种带颜色的话题就越带感,他拉了下季随的衣领:“别说话。”

    “吻我。”

    季随的唇角拉出一点弧度,低头去亲陈幺,他的吻像他这个人,冷淡里带着细细密密仿若张不透风的网似的温柔。

    逼得人有些窒息。

    陈幺攥着季随的衣角,顶着濡湿的睫毛仰起了脸——眼前就是季随那张性冷英俊的脸,再往上一些,瓢泼似的大雪,纷纷飞飞,铺天盖地,夜幕拉开一线极细的亮光。

    良久,不知道是多久。

    他被擦去唇角的黏腻的银丝,瞳仁泛着被日光晃过似的光焰:“季随哥。”

    雪下得又迅又猛,季随用指腹擦了下陈幺的唇角,又细致地拂去陈幺发间的雪花:“嗯?”

    他其实有意控制雪不要朝陈幺飘了,但刚在接吻,难免分神,“冷吗?”

    快他妈烧死了。

    他齐哥就是牛逼,接吻都这么牛逼。

    陈幺馋得慌,被宠坏的孩子总是有些过分的要求,他蹭着季随的胸膛:“季随哥,你是不是很会啊。”他哼哧哼哧地,“你不能亲口服务啊。”

    赶时间,“咱们去车里。”

    想了想,“你的车。”

    陈幺也开车了,但不是他的车,在拿到了今年的年终奖后,他终于实现了给陈女士提一辆宝马的愿望,一辆宝马和一辆宾利并排停着。

    看着就气派。

    季随记得,他刚做系统找陈幺签约的时候,陈幺可是签了保护模式的,包括但不限于,拒绝接吻,拒绝拥抱,拒绝上床……拒绝以任何方式搞黄色。

    谈什么恋爱,搞什么繁衍,一切都是过眼云烟,那时候的陈幺真是个纯爱战神,非常的桀骜,非常的拽。

    他一直等到陈幺自己有了恋爱的念头,主动解除了保护协议,现在想想,那还真是段挺漫长的生涯,他又笑了:“幺幺。”

    “我还以为我等不到呢。”

    跟季随侍的时间长了,陈幺显然知道季随提的什么事,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总有人开窍晚一些。

    想到这,他又扒拉了下季随:“辛苦了。”

    他真觉得季随有点惨,他还真觉得季随好好,“季随哥真好,你都没让我吃过爱情的苦,我喜欢的人永远喜欢我。”

    “我好幸福哦。”

    陈女士被一大堆孩子簇拥着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她儿子在人季随怀里撒娇,就跟……就跟他们小时候一样。

    陈幺走路还走不利索的时候就黏季随,季随就比陈幺大点,也没多高,但他就是打小就沉稳,抱着陈幺竟然也是利索稳当的。

    大人们看着就新奇,夸季随这个哥哥很会照顾弟弟。

    季随也没应什么,他这孩子就是挺懂事,你吩咐他做什么事,他会去做,而且会做得很好,但要是没人安排,他就挺冷淡的。

    连对陈幺这个弟弟也一样。

    陈幺不黏季随,季随也没有再找过陈幺。

    陈女士那会儿一直以为季随不太喜欢陈幺,但她那会儿真的很忙,没时间陪陈幺,恰好陈幺又很黏季随……等她缓了过来,她还给季随买了许多玩具补偿。

    那些玩具她后来陆陆续续地看到小区里别的孩子在玩。

    陈女士有问过季随:“你不喜欢吗?”

    季随说:“谢谢,我很喜欢。”

    就很官方,很懂礼貌地回答,但懂的都懂了,打那后儿,陈女士就告诉陈幺不要太烦季随,她还怕陈幺会闹,但她想多了,陈幺就那时候屁大点,懂什么事啊。

    有妈妈在身边,上了幼儿园,有了新的小朋友,陈幺也就不黏季随了。

    ……

    那时候季随也没多大,也是屁大点。

    那些玩具不只是小区里其他的孩子,陈幺也有。

    “幺幺,是你季随哥给你的吗?”

    “捡的。”

    “我捡的,我捡了好多~我还送朋友啦~”

    小时候的季随,不大的个子,办事却一板一眼的,跟个小大人似,但就是再成熟,他也还是个小孩,送人东西不是丢地上,看人捡走就行。

    这搞得陈幺天天出去遛街,想捡玩具玩。

    陈女士知道的时候已经挺晚了,她再让去陈幺找季随玩,陈幺也不愿意了,三四岁的孩子还撅着屁股玩沙子,六七岁的孩子已经读小学了,

    就算一起玩,也没什么意思了。

    ……

    再之后就越来越陌生了。

    她的好大儿一直秉承着无爱即是神,季随也挺迟钝的,陈幺大三那年,季随回了一趟国,那时候他好像遭遇了什么变故,成长了许多,眼神睿智清明。

    “陈姨。”

    “我好像喜欢幺幺。”

    陈女士还记得自己的回答:“刚好,幺幺也还没谈。”

    长相英俊,常青藤的博士,高级研究员……谁不喜欢这样的女婿。

    季随沉默了下,说他还有事。

    ……

    她真以为俩人不会成了,但好像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起点。

    陈女士遥望着两人:“小姥姥怎么教你们的。”

    大年三十。

    掐着十二点倒计时的钟,正式进入了跨年夜。

    雪在昏沉的夜幕落得寂静无声,却被倏然绽放的焰火照得浩浩荡荡,童声总有些稚嫩,又是欢快的,漫天的烟火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快活的笑:“祝陈幺季随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雪声呜咽,焰火声炸裂,回音荡得很开,“祝陈幺季随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陈幺先是捂了下耳朵,有些惊喜地回望,漆黑的雪夜被焰火照得通明,陈女士站在烟花下微笑地注视他。

    就在陈女士旁边,季女士牵着围着围巾和戴着耳暖七七也在眺望。

    都是最熟悉的人。

    意识到自己还在季随怀里,他脸迅速红了起来,但他没有害羞,他把季随抱得更紧后还觉得不太够,直接跳到了季随腰上,他的脸冻得冰凉,但他真的很快乐:“季随哥。”

    “齐哥!”

    他捧着季随的脸亲了下,“季随,新婚快乐!”

    季随接住陈幺:“幺幺,新婚快乐。”

    “祝我们。”

    “永远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