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还停在袖口,那道旧疤的痒意顺着经脉往上爬,像是有只蚂蚁在皮下走穴。他没去挠,只是把法杖从背后抽了出来。这东西早年签到得来,叫“残损律令杖”,名字听着唬人,其实外表跟烧火棍差不多,通体漆黑,连个铭文都没有,只有握柄处磨出了几道油光。
他往前走了三步,浮桥最后一截推进器终于撑不住,“哐”地一声坠入虚空,砸出一串火星。风更大了,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像面不肯降下的旗。
航道中央,一群人正吵得脸红脖子粗。一艘青鳞星航的代表举着测算盘大吼:“我们上季度多供了两成灵能,凭什么这次分配点还是垫底?”旁边归墟号的副官冷笑接话:“你们供的是灵能?那是掺了三成废渣的次品!要不是看在同源协议份上,早该拿去喂黑洞了!”话音未落,身后护卫已亮出短刃,寒光一闪,立刻被旁人按了回去。
没人注意到方浩站定的位置正好卡在所有飞船主炮的盲区交点上。他把法杖往地上一顿,不重,也没炸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光效,但声音却像一块冷铁丢进滚油锅里,瞬间压住了全场喧哗。
“根据第2860章公约与第2889章调解经验……”他开口,嗓门不大,尾音还带点市井摊贩吆喝的拐弯调儿,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颗楔进躁动的空气里。
人群愣住。有人皱眉,有人撇嘴,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老者直接嗤笑出声:“哪来的野路子修士?也配提公约?”
方浩没理他,只把法杖抬了起来,指向头顶那片被能量乱流撕开的裂空。杖尖一点幽光凝聚,随即“啪”地炸开,化作环形光幕。画面浮现——
是第2840章的虚空风暴实录。
星域崩塌,母舰解体,无数文明在资源耗尽前互相倾轧。一艘赤红色战舰撞向补给站,只为抢夺最后半吨晶核,结果两者同时爆炸,碎片中飘着未拆封的共享协议书。另一角,一座浮空城因监察轮值缺席导致能源过载,整座城像熟透的果子般爆开,残骸里还能看见儿童手里的糖果包装纸。
光幕里传来断续广播:“……最后一座灵矿耗尽……我们没能共享……重复指令:启动紧急分流……失败……所有人,请闭眼……”
声音戛然而止。
现场没人再说话。刚才嚷得最凶的青鳞代表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测算盘,指节发白。归墟号副官悄悄收起了藏在袖中的刀片。那个戴金丝眼镜的老者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又擦,半天没戴上。
方浩收回法杖,轻轻点了点地面:“你们想让航道变成资源荒漠吗?”
这话问得平平无奇,像菜市场里大叔问“这土豆是不是放坏了”。可偏偏没人接茬。风吹过,卷起几片金属碎屑,在空中打了两个旋,又落下。
片刻后,青鳞星航的代表突然上前一步,在法杖周围划出一道符印。“我们愿开放北纬三通道,每月五日,优先补给民用船队。”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一句,“监察轮值,我亲自上。”
归墟号副官沉默两息,也跟了上去。接着是第三艘、第四艘……契约符印一圈圈亮起,结构清晰,层级分明,缓冲区设在第三轨,轮流值守制写进第一条。
一切顺利得不像真的。
方浩盯着那些流转的符印,眼神渐渐沉了下来。这架构……怎么越看越眼熟?
他记得五十年前,边陲星域那场停战协定。也是这样的条文顺序,也是这个缓冲比例,连监察轮值的排班表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当时促成协议的是血衣尊者,那人站在废墟上,披风一展,公式演算声响起,双方就抱着哭成一团。
而现在,这群人明明谁也没受控制,灵力平稳,神识完整,完全是自主达成共识。可结果,竟和当年一模一样。
他低声自语:“不是我用了旧法……是某种模式在自动复现?”
话音落,光幕尚未散尽,契约符印仍在缓缓旋转。各代表已陆续退开,有的在核对执行细则,有的低声商议交接时间。争执没了,防备松了,连飞船的防御阵列都一处处熄灭。
方浩仍立于航道中央,法杖插地,双手搭在杖头。掌心微潮,不是汗,是灵气自发聚集的反应。就像上次在平台上察觉仇恨可被编译时那样,身体比脑子更快知道了什么。
远处星海寂静,近处风声低回。他的影子被残光拉得很长,横穿整段浮桥,像一道尚未闭合的伤口。
方浩的手还停在袖口,那道旧疤的痒意顺着经脉往上爬,像是有只蚂蚁在皮下走穴。他没去挠,只是把法杖从背后抽了出来。这东西早年签到得来,叫“残损律令杖”,名字听着唬人,其实外表跟烧火棍差不多,通体漆黑,连个铭文都没有,只有握柄处磨出了几道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