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一路劳顿,下官已为您寻好了落脚之处——原是城西富商的宅邸,宽敞雅致,足可安置亲卫与属官。”
秦渊颔首,一行人随后动身前往宅邸。
沿途所见,灾民皆聚外围,稍往街巷深处走,便隐约听得丝竹宴饮之声飘来,那处富商宅邸隐于巷尾,朱门高墙巍峨,虽久无主人居停,却无半分荒败之象。
“可惜您来的突然,未有通传,不然夏州百姓若是知晓国师驾临,定要围堵长街,争睹风采。”
秦渊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看来高刺史消息还是闭塞了些,本国师自长安出发,一路脚程不算迅疾,行踪瞒不住有心之人吧?”
高长力无奈一笑,拱手道:“下官牧守一州,只求治下百姓平安度日,况且此时胡人铁骑已压至眼皮子底下,州中诸事繁杂,实在无精力打听外事。”
“不骄不躁,不好高骛远,高刺史倒是个难得的好官。”
“不敢当国师谬赞,下官不过庸碌之材,心中唯有愧憾,恨自身无将帅之才,不能亲率夏州军出击奴贼,护一方疆土。”
秦渊勾了勾唇角:“我有一事不明。”
“国师请问,下官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秦渊负手而立,淡淡道:“丰州鏖战之际,夏州军为何闭城不出,未曾派兵增援?”
高长力闻言苦笑道:“国师有所不知,彼时恒川草谷方向已现大批奴贼游骑,人数不下数千,日日游荡袭扰,虎视眈眈。当日夏州军本已整兵待发,欲驰援丰州,怎料奴贼突然出兵猛攻夏州西隘,那处乃是州城屏障,无险可守,若西隘失陷,奴贼便可长驱直入,夏州腹地必遭荼毒。下官迫不得已,只得将驰援的兵马调回死守,眼睁睁看着丰州陷落,心中痛惜万分啊。”
言罢,高长力垂首叹息,眉宇间满是无奈与愤懑。
秦渊眸光微沉,目光扫过街巷深处那隐约的宴饮方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冷意:“数千游骑,便将夏州军困于城中?高刺史,夏州军额兵几何,难道连分兵御敌、驰援友邻的底气都无?”
高长力抬首,面露难色:“国师有所不知,夏州地近边陲,常年遭奴贼袭扰,兵卒折损甚多,虽几经募兵,现额兵不过八千,且多是新卒,战力远不及天德军这等精锐,比起边军更是远远不如,西隘守军本就不足千人,奴贼来势汹汹,若分兵驰援丰州,西隘必失,夏州便成囊中之物,下官实在是进退两难啊。”
一行人行至朱门之前,门扉轻启,院中仆役早已候着,秦渊却未迈步,回身看向高长力,缓声道:“进退两难,本是为官者常遇之事,但若心中有百姓,有疆土,便知孰轻孰重。丰州失陷,丰州百姓遭奴贼屠戮,此乃眼前之痛,夏州固守,虽保一时安稳,却让奴贼气焰更盛,他日必举全军来犯,届时夏州,又能守得住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