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秦渊全然摸不清状况。
他此刻只是一缕无形无质的雾,在幽深的靛蓝隧道里浮沉穿梭,意识时而清明,时而又坠入混沌的迷蒙。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破开一抹白,那是与周遭深蓝截然不同的亮色。
他没有半分迟疑,径直朝着那片光亮撞了进去。
入目是铺天盖地的白,漫无边际的苍茫。秦渊的身形凝实起来,他迈开步子,一步步向着深处走。
蓦地,一只黑手从脚下突兀地钻出,死死攥住了他的脚踝。
“秦渊,昨天那个客户明明是老板分给我的,平白被你截胡,这事你自己看着办!”
“去你的!”秦渊想也不想,抬脚便狠狠踩下。
这一脚落下,无数黑手竟从泛着冷光的白色镜面里汹涌而出,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叫嚣。
“秦渊,你牵头的文集项目做得不错,效益也很可观。不过集团要启动新的文物项目了,你调过去,这个项目就交给别人接手。”
“什么抢不抢的?你拿着公司的薪水,公司让你做什么,你就该做什么。”
“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什么兔死狗烹?你总不能一直待在舒适区里,换个环境,说不定能有更大的发展。”
“要离职的话,就在这儿签字,自愿放弃N+1的补偿。”
“不签也没关系,咱们就耗着。你要仲裁也好,打官司也罢,集团有的是时间奉陪到底。”
秦渊的眼神始终平静无波,他一脚又一脚,重重踩在那些伸来的黑手上,听着此起彼伏的哀嚎,心底没有一丝波澜。
曾几何时,他为了摆脱那些小打小闹的草台班子,为了不再被人欺负打压,也为了从那些一言堂中爬出来,只能没日没夜地埋头苦读,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总以为高处会不一样,但后来才看清,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免不了争斗倾轧,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利益,便能将旁人狠狠踩进泥里。
而他自己,不知不觉间,也成了这其中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