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远沉默地点了点头,他也明白了卢阿宝的意思。
靖安司是天子暗卫,是皇帝的眼睛和耳朵。卢阿宝留在杭州府,最大的作用已经完成——护卫他安全抵达,并在最危急时刻助他稳住局面,联系援军。
如今杭州府初步站稳,接下来的“看”和“听”,更需要卢阿宝和他手下那些无孔不入的探子,撒向更广阔、更混乱的区域。
“你要把人都撒出去?”王明远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不舍和担忧。
“是。”卢阿宝点头,语气不容置疑。
“重点便是姑苏‘裂地天王’本部、太湖周边溃兵流匪聚集处、以及通往应天、镇江等要道的节点。
我会设法重建几条相对可靠的消息传递线路,一有重要动向,会第一时间传回杭州府。”
他补充道:“也会留意北边……朝廷粮道、援军的消息。若有音讯,必立刻报知明远兄。”
王明远知道这是最稳妥、也最必要的安排。
卢阿宝不是他的私人护卫,他有更重要的职责。
江南这盘棋,也不能只盯着杭州府这一隅。
“阿宝兄计划何时动身?”王明远正色问道。
“今夜便走,分批散开,得尽快。”
“江南局势复杂,贼寇凶残,各地豪强、溃兵鱼龙混杂,阿宝兄与诸位兄弟,务必万分小心。”王明远看着卢阿宝,语气郑重。
“探查情报固然紧要,但保全自身,更为首要。若有险情,宁可舍弃线索,也需先求脱身。杭州府……我在这里,等你们平安回来。”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不专业”,但卢阿宝听在耳中,冷峻的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瞬。
他深深看了王明远一眼,抱拳:“明远兄放心,靖安司的兄弟,也非易于之辈。你坐镇杭州,亦需珍重。
城防未固,民心未安,明远兄肩上的担子,比我更重。”
说罢,他便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灰色的身影很快没入门外的光影中,消失不见。
王明远站在门口,望着空荡荡的庭院,心里也跟着空了一下。
陈香和孙得胜带着兵走了,如今卢阿宝也带着探子走了。
之前紧张、生死一线的府衙,仿佛一下子冷清下来,只剩下堆积如山的文书,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民夫修补城墙的号子声、搬运木石的沉闷声响。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心头那点怅然压下去,重新坐回书案后。
……